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季延抬手挡了挡。他已经走了三天，脚底发烫，鞋底都快磨穿了。他停下，从工具包里拿出半截导线和一块旧电池，接好后插进沙地。指针动了三下，有反应。
“下面有东西。”他收起探测器。
白幽已经爬上了前面的岩脊。她往下看，洼地中间飘着一团灰白的东西，像云，但不会被风吹走。几十根触须垂下来，每根末端都长着眼球，慢慢转动，扫着四周。没有声音，但空气里有种嗡嗡声，像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
阿澈蹲在地上，手按着木牌。牌一直在抖，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它在看我。”他声音有点抖，“脑子里全是杂音，停不下来。”
季延走过去，把手表贴在一块锈铁上。蓝光一闪，出现一个模糊的图——像个水母，底下连着个鼓胀的腔室，外层有七个红点标记。
“能量源在下面。”他说，“这些地方是弱点。”
白幽跳下来，拉开弓，搭上一支箭。她瞄准中间那只眼球，松手射出。箭飞到一半，三根触须突然抬起，缠住箭身，往回一拉，直接塞进了那团东西里。几秒后，箭掉了出来，只剩半截，像是被咬过。
“打不动。”她说，手上还握着第二支箭。
阿澈抱着头，牙齿咬得咯咯响。木牌越来越烫，震得他整个人都在抖。季延蹲下，按住他肩膀：“撑住，别让它进来。”
他转头翻背包，找出一个废弃的电磁阀，又拿扳手敲了几下外壳。白幽走过来问：“你要干嘛？”
“做钻头。”他说，“必须刺穿下面那个腔室，不然炸不开。”
他把电机接上两节电池，用弹簧固定螺旋头，做成一个短粗的穿刺器。按一下开关能转十秒，不能再多。他试了试，金属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印。
“好了？”白幽问。
季延点头：“你吸引它注意，我下去。”
白幽没说话，抽出最后一支燃烧箭。火石一擦，箭尾点着了，火焰窜起来。她拉满弓，射向左边的触须群。火碰到胶质组织，立刻烧开。触须抽动，眼球闭上，整个身体偏了一下，像被烫到。
就是现在。
季延抓起钻头，弯腰冲向洼地边缘。沙地很软，踩下去会陷半寸，还有弹性。他绕到后面，找到图中标记的位置——那里有一圈凸起的环，像旧机器的密封圈。
他按下开关，钻头飞快旋转。金属刚碰上胶质，阻力很大，差点脱手。他咬牙顶住，整个人往前压，终于把钻头推进去三分之二。
蓝光从裂缝爆出来。
那东西猛地一颤，所有触须抬起，眼球全部睁开，盯着季延。嗡嗡声一下子变大，像很多人在耳边尖叫。阿澈当场跪倒，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呜咽。
白幽马上又射一箭，这次是普通合金箭，钉进右边触须根部。那东西抖了一下，注意力偏移。季延趁机把钻头推到底，手指死死按着开关。
轰的一声，不是爆炸，像是里面气压炸开了。整个身体胀了一圈，然后从底部塌下去，蓝光顺着裂缝爬满全身。几根触须断了，掉进沙里，眼球还在眨，慢慢暗了。
最后一点光熄灭，风才重新吹进来。
季延坐在地上喘气，手还在抖。钻头烧坏了，外壳焦黑，电机冒烟。他扔掉它，低头看手表，屏幕上的图没了，只有一行字：【目标清除】。
白幽走过来站他旁边，看了眼残骸。她箭囊里还剩五支箭，都是普通的。她没数，只是摸了摸弓背，确认没坏。
阿澈慢慢抬头，松开木牌。震动没了，脑袋也清楚了。他靠着碎石坐着，脸色发白，眼睛看着那堆正在变成灰的肉块。
“它死了？”他小声问。
“死了。”季延说，把手表从锈铁上拿下来。表壳裂了，边翘起来，但他按了两下，蓝光还是闪了。
白幽走到洼地边，蹲下扒开沙土。底下露出一段断管，上面有旧文明的编号，已经看不清了。她又走几步，发现几颗齿轮嵌在沙里，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
“以前这儿是个实验点。”她说。
季延走过去捡起一颗看了看。“不只是实验点，”他说，“是地下中转站。病毒是从这里扩散出去的。”
他把手表贴上去，系统闪出几行字：【残留信号来源：三级生物反应堆，已损毁；控制协议失效；无远程连接记录】。
“没人控制它了。”他说，“是自己长出来的。”
阿澈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走到季延身边，抬头看天空。阳光照下来，沙地发白。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彻底没了。
白幽检查最后一支燃烧箭的火头，确认没湿，才插回箭囊。她看向远处地平线，风不大，看得清楚。
“可以回去了。”她说。
季延点头，弯腰收拾工具。探测器的导线断了一截，他拆下来缠回手腕。剩下的零件全塞进包里，包括烧坏的电机。就算没用，也能拆点铜丝。
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手表贴在掌心，有点烫，但还能用。他看阿澈：“还能走吗？”
阿澈点头，把木牌放进衣服里。他没说话，但手一直按在胸口，好像怕它丢。
三人站着没动。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一点沙尘。白幽抬手挡住眼睛。阳光太强，睁不开。她眯眼看了一会儿前方的路。
季延把手表绑紧。表带松了，他绕了两圈，打了结。虽然破，但还能戴。
阿澈往前走一步，踩到一块碎玻璃。他低头看，下面埋着半张人脸模样的盖子，已经看不出五官，只有一道裂痕穿过。
他退了一步，没再看。
白幽转身，面对来时的方向。她没说话，手放在弓上，随时能抽出。
季延最后看一眼洼地。沙子正慢慢填坑，风一吹，灰白的渣就飘起来，像雪。
他迈步往前走。
白幽跟上。
阿澈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什么都没了，只有沙子在动。
他转回头，快步追上去。
太阳升到头顶，影子缩成一小团。三人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一步一步，踩进被晒烫的沙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