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破舱口吹进来,铁皮发出嗡嗡的声音。季延靠在控制台边,手表贴着地图内袋,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信号已经稳了。他没动,白幽也没动,两人都看着阿澈。那孩子闭着眼,手按在木牌上,像在等什么。
“它不响了。”阿澈睁开眼,声音有点哑,“但我还能感觉到。”
季延摸了下表壳的裂痕,蓝光闪了一下,没灭。他知道刚才的频率不是乱码,是回应。深海节点的求救信号还在,但他没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幽走到门边,抬头看天。原本灰蒙的天空突然泛起一层淡绿,像水波一样慢慢散开。她眯了下眼:“有光。”
季延站起来,跟着往外走。阿澈抓起木牌,脚下一滑,季延伸手扶住他肩膀,一起走出残骸。
极光在头顶展开,颜色由浅变深,最后变成三道光柱,直直落在沙地上。地面微微震动,沙子分开,在光柱照到的地方出现三个圆圈。
“这是……”白幽小声说。
季延低头看表,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验证程序启动。血脉者持木牌,科技者持零件,共同站入光柱。】
他没说话,从工具包里拿出最后一块银灰色齿轮零件,插进掌心的小接驳器里。这东西是他用废铁和弹簧做的,能撑一会儿。零件咔哒一声卡进去,表面开始发热。
“阿澈。”季延蹲下,看着他,“把木牌拿出来,拇指按在中间的坑里。”
阿澈点头,双手抱住木牌,拇指卡进凹槽。白幽站在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背上,另一只手放在箭囊旁,随时可以抽箭。
“走吧。”季延说。
三人一步步走向光柱。靠近时,空气变冷,沙地上结出细霜。阿澈脚下一滑,季延立刻拉住他胳膊,扶稳后继续往前。
他们分别走进光圈。季延站在左边,举着接驳器;阿澈站在中间,木牌贴在胸口;白幽站在右边,半只脚在外头,保持警惕。
光柱落下,刺得人睁不开眼。阿澈身体一抖,嘴唇发白,但手没松。季延咬牙撑住接驳器的角度,怕能量烧坏接口。白幽眯着眼,盯着四周,发现远处沙丘上有反光——像是冰,又像信号。
几秒后,光柱里响起机械音:【扫描完成。血脉信号匹配,科技载体认证通过。验证通过,授予生态重启权限。】
话音刚落,阿澈的木牌突然亮起蓝光,季延手中的零件也冒出绿芒。两股光冲上去,在空中汇合,展开一张悬浮的地图。
三十六个点同时亮起绿光,分布在陆地和海上。每个点都在转,没有名字,没有标记,只有稳定的光,像星星一样。
白幽抬头看着,眼神变了。她左臂上的鹰纹微微发烫,皮肤底下有种拉扯感,但她没去碰。她只是站着,一个一个数那些光点。
“这才是真正的希望。”她说,声音很轻。
季延低头看手里的零件,外壳已经发黑,能量没了。他把它收进口袋,又摸了下手表。蓝光还在闪,虽然弱,但没断。
“该让世界看到,人类能自己掌握未来。”他说。
地图慢慢转动,绿光稳定。极光还在天上,但暗了一些。沙地的裂缝不再扩大,温度也开始回升。阿澈靠着季延站着,手松了一点,但还是贴着木牌。
“累吗?”季延问。
阿澈摇头:“它不想走,一直在推我的手。”
季延把手表调成接收模式,记录地图坐标的频率。屏幕一闪,提示已存下三十六组编码。他确认一遍,关掉界面。
白幽走几步,踩进一道光柱留下的痕迹。沙地还有微光,像被洗过一样。她弯腰抓一把沙,摊开看,沙粒泛着淡淡的绿,很快消失。
“这不是自然现象。”她说,“是系统留下的记号。”
“嗯。”季延点头,“以后找节点,不用再猜了。”
阿澈突然抬头:“你们有没有听到?”
两人停下。
“听什么?”白幽问。
“不是声音。”阿澈皱眉,“是那种……拉一下的感觉,像有人拽线。”
季延立刻把手表调成监听模式,屏幕捕捉到一段短脉冲,来自南半球某个内陆节点,频率很低,间隔固定。
他没说话,把数据存进加密区。
“可能是同步信号。”他说,“系统在检查连接。”
白幽看向那个方向,极光下能看到一片起伏的地平线。她记得那边是高原废带,风大,沙暴多,没人去。
“下一步去哪儿?”她问。
季延看着地图投影,手指划过一个绿点:“先去最近的。西北方,八百公里,地形复杂,但有能源残留。”
“路上会有麻烦。”白幽说,“这种光一亮,别人也能看见。”
“我知道。”季延合上工具包,“但我们必须走。”
阿澈抱着木 牌,小声问:“要是到了地方,它又要我做什么……我还能行吗?”
季延蹲下来,看着他:“你不用一个人扛。你在,就够了。”
阿澈抿嘴,点点头。
白幽转身检查箭囊,还有六支箭,两支低温凝剂,其余是普通合金头。她拿出一支铁箭,在沙地上画了个圈,正对西北方向。
“走这条路。”她说,“避开主道,绕过塌方区,三天能到。”
季延点头,把手表重新绑紧。表壳裂得更厉害了,边缘翘起,但他按了两下,蓝光还是闪了。
三人站着没动。极光还在天上,地图缓缓转,绿点安静地闪。他们看着那张图,谁都没说话。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沙子摩擦的声音。阿澈的手一直贴在木牌上,体温让金属发烫。白幽的手指轻轻敲箭囊,节奏很慢。季延看了眼接驳器,外壳焦黑,线路断了。
他知道,这零件再也用不了了。
也知道,接下来的路,没有备用件。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块旧电池和半截导线——都是修车剩下的。不够用,但能撑一阵。
白幽抬头看天。极光变淡了,光柱消失,空气中只剩一点电流味。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支低温箭收回箭囊。
“出发?”她问。
季延点头:“出发。”
阿澈没动,盯着地图消失的地方。突然,木牌又震了一下,比之前轻,但一直持续,像心跳的回声。
季延察觉到了,立刻把手表贴上去。屏幕一闪,捕捉到新信号——不是求救,也不是警告,是一串滴答声,三秒一次,反复播放。
他没说破,只把手表调成循环记录。
白幽迈出第一步,踩碎地上最后一道荧光。沙子飞起来,被风吹走。
季延扶着阿澈肩膀,三人朝西北走去。
地图的光没了,但他们知道,那些点还在。
每一个都在等。
等他们走近。
等他们唤醒。
等他们说一句:“我们来了。”
沙地恢复平静,极光彻底消失。夜空变灰,星星露了出来。
风停了一下。
然后又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