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晒得沙地发白,三个人的影子缩在脚边。季延走在前面,工装夹克搭在肩上,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有灰。他没说话,脚步比来时快了一点。
白幽跟在他后面半步远,手指时不时碰一下箭囊,确认箭还在。阿澈走在最后,脚步有点拖,但他没喊累。
实验舱的门开着,季延进去后先把工具包放在控制台旁边,伸手摸了摸表盘。屏幕闪了一下,蓝光照在他脸上。
“回来了。”他说。
白幽把斗篷摘下来挂在架子上,顺手看了眼角落的通风口。之前那里有绿雾,现在风是干净的。她蹲下身,把剩下的箭拿出来,按长短排好。一共五支,两支普通合金箭,三支刻着“寻”字的特制箭,箭头都没坏。
阿澈靠着台阶坐下,木牌贴着胸口,凉凉的。他抬头问季延:“那个东西……不会再长出来了吧?”
“不会了。”季延把手表插进主控台接口,“母体清除了,信号断了。”
屏幕亮起,出现一行字:【目标清除】。接着跳出新界面——【生态重启协议启动条件:全球六节点同步认证中……本地节点就绪】。
季延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白幽走过来。
“差五个。”他敲了敲屏幕,“要六个节点一起供能才能启动生态网络。我们现在只能撑一个点。”
白幽没说话。她知道电不是水,不能随便加。她只问了一句:“别的地方没人了,谁来补这五个?”
季延没回答。他翻日志,查频段,调信号记录。终端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没有远程连接,也没有加密脉冲。他靠回椅子,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
“按理说,不可能有人响应。”他说,“这些系统停了快三十年,能开机的早炸了,剩下的都是废铁。”
阿澈抬头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他低头拉开衣领,木牌表面泛起一层微光,像是被唤醒了。他没动,只是把手轻轻按上去。
这时,腕表震动了一下。
季延立刻低头看。信号条跳动,一段加密数据正在接入。他快速切换解析模式,频道自动对准旧文明协议频率。
“不是假信号。”他低声说,“这个波段只有原装终端能用。”
屏幕上弹出文字:【其他五个节点已完成能量储备,正在输送!】
白幽站在他身后,看到那行字时,呼吸停了一下。
“真的?”阿澈抬起头。
“是真的。”季延声音低,嘴角却扬起来了,“他们都在。没断。”
全息地图从控制台中央升起,红点还在,但颜色变了。原本闪烁的标记,一条条连上蓝线,像血管重新通了血。五道光束从不同方向射来,汇在他们所在的坐标上。
阿澈的木牌浮起来,贴在屏幕上。地图展开,地球轮廓出现,三十六个节点全部点亮,流动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
“能源网通了。”季延说,“不只是重启……是活了。”
白幽走到控制台前,盯着那些光点。她不懂技术,但她看得出变化。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系统,现在像有了心跳。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有人知道。”她说,“周崇山那边就算没了母体,也不会不管。”
季延点头:“会来人,或者变异体。重启不能停,我们得守住这里。”
白幽转身去拿弓。她拉了拉弓弦,耳朵贴上去听。声音清脆,“嗡”的一声,没断。她拿出三支特制箭,一根根检查尾羽和箭头。有一支侧面有划痕,她用小刀削平,重新固定。
“上次沙暴都能钻出东西,这次不会安静。”她说。
季延没再说话。他把手按在控制台上,金属有点烫。能量在汇聚,电流顺着线路传向远处。他知道这不是一个人的事,也不是哪一双手能决定的。
“这不是我修的机器。”他轻声说,“是有人和我们一起选了这条路。”
白幽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
“以前我以为只要活着就行。”季延看着地图上的光流,“现在我知道,有人在等这一天。不止一个地方,是 everywhere。”
白幽听不懂最后一个词,但她明白意思。
她把最后一支箭插回箭囊,拍了拍灰,站到季延旁边。
“那你打算守多久?”她问。
“守到它自己转起来。”他说,“守到第一滴水流出,第一片叶子长出来。”
阿澈爬上来,坐在控制台下的台阶上。他抱着膝盖,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光点在动,像在呼吸。他第一次觉得,这块木牌不是累赘,也不是别人抢的东西。
它是钥匙。
外面天色变暗,沙尘打在舱壁上,噼啪响。季延拔出手表,重新接线。电源稳,信号没断。他看了眼剩下的零件——绝缘胶布还有一点,电池两节,导线勉强够绕一圈。
够用了。
白幽靠在储物架边,手一直没离开弓。她眯着眼看四周,耳朵听着风里的声音。没有异常,可她知道,越安静越不能松。
“你信吗?”她突然问。
“信什么?”
“这事能成。”
季延看着控制台,光映在脸上,一闪一闪。
“我信。”他说,“因为不是我在推它,是它自己想醒。”
阿澈抬头看他哥。
季延回头笑了笑,右眼尾的疤动了一下。
“你看,连灯都亮了。”
真的亮了。天花板角落的应急灯打开了,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控制台背面的散热孔吹出热风,带着一点烧金属的味道。
白幽走过去,重新披上斗篷。她没系扣,让布料垂着,方便活动。
“那就等吧。”她说,“等它开始。”
季延坐回椅子,手表带松了,他绕了一圈,打了结。还是破的,但还能用。
阿澈把脸埋进膝盖,又抬起来。他不想睡,怕错过什么。
地图还在运行,光流越来越稳。没有倒计时,没有提示音,一切都在进行。
季延盯着屏幕,手指摸着控制台边缘。那里有一道旧划痕,歪歪扭扭,看不出是什么。
他想起养父临终前说的话。
“别让人知道你能修。”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知道,这一回,修的不是机器。
是以后的日子。
白幽站在窗边,一只手搭在弓柄上。风停了一会儿,沙粒不再打玻璃。她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黑乎乎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总会来的。
阿澈数着光点,从一数到三十六。数完一遍,又数第二遍。
季延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更清楚了。
系统正常,能源稳定。五个未知节点持续供能,频率一致,没有波动。
不是陷阱。
是回应。
他把手放回键盘,准备做最后一次检查。
白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要写记录?”她问。
“不写。”他说,“留给后来的人看。”
阿澈小声说:“我会告诉他们。”
季延笑了:“你得活着告诉。”
外面风又起了,拍打着舱门。沙浪扫过窗户,挡住视线一秒,又退下去。
屋里很静,只有机器的低响。
控制台的光照在三人脸上,明暗交替。
季延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还没按。
也不能按。
他们在等。
等一个信号,等一声响,等世界真正醒来的一个证明。
阿澈抱住木牌,贴得更紧了些。
白幽的手指轻轻擦过箭尾的羽毛。
季延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上流动的数据。
一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