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头顶的裂缝吹进来，沙粒轻轻打在金属架上。季延还站在高台边上，抬头看着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地热站启动后那道绿光已经没了，能源系统稳了，灯光也恢复正常。远处的孩子们开始做饭，炊烟顺着通风管往上飘。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腕上的表。表壳裂了，里面的蓝光很弱，像是耗尽了力气。他用拇指擦了擦表面，没说话。
阿澈坐在台阶上，抱着那块木牌，眼睛一直盯着季延。自从刚才屏幕上出现那行字以后，他就没动过。他知道这块木牌不一样，可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他只是觉得——它还没结束。
白幽从训练场回来，脚步比之前重了些。她右肩脱了臼，一直没处理，动作不太方便。但她还是绕着主控区走了一圈，确认没事才停下。她站在季延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斗篷搭在手臂上，左手放在箭囊边。
“今晚能睡个好觉了。”她说。
季延嗯了一声，眼睛还在看天空。
“怎么了？”她问。
“极光要来了。”他说。
话刚说完，天边就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一开始很轻，像雾，但很快变亮了，颜色加深，范围也越来越大。一道道光带在空中慢慢流动，像有生命一样展开。
这不是自然现象。
季延立刻抬起手腕，把表面对准天空。蓝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和极光之间好像有了某种联系。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检测到高强度信号传输，来源：轨道卫星。”
他皱眉：“比上次强三倍。”
“有危险吗？”白幽往前走了半步，看向四周的沙丘。风不大，视线清楚，没有东西在动。
“不是攻击。”季延盯着屏幕，“信号被挡住了，有三层干扰，是人为设置的。”
“谁做的？”
“不知道。”他摇头，“能挡住卫星信号的东西，普通人做不到。”
阿澈突然站起来，手里紧紧抓着木牌。那块旧木头开始发烫，越来越热，像贴在火炉上一样。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小半步，但没有松手。
季延发现了，转头看他。
下一秒，木牌闪出刺眼的蓝光，和手表的蓝光同时亮起。两股光在空中碰在一起，像撞开了一个口子。
“干扰层出现波动！”手表弹出提示。
接着，空中浮现出一段全息影像，只有几秒钟，但看得清内容：
“携带血脉者与科技者，共同接入卫星。”
字一闪就没了。
三个人站着不动。
阿澈低头看木牌，光已经没了，木头恢复原样，安静地贴在他胸口。但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它像是活了过来。
“它认我？”他小声问。
季延没回答，蹲下来和他对视。“你靠近我的表时，是不是觉得它想做什么？”
阿澈点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是找。”季延伸手碰了碰木牌，“是在回应。”
白幽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声音压低：“这指令是谁发的？为什么需要我们两个？”
“不知道。”季延站起来，看向天空，“但能发出这种信号的，只能是旧文明留下的东西。周崇山那套技术模仿不了。”
“那它怎么知道我们在哪儿？”
“也许一直都知道。”他顿了顿，“只是现在才有机会传信息。”
极光还在天上流动，但节奏变了，不再均匀铺开，而是集中在一处，像是在等回应。
季延把手表靠近木牌，想多抓一点数据。蓝光又闪了一下，但这次什么都没显示。
“它只给一次机会。”他说，“下次得靠我们自己打开通道。”
白幽看了看四周，眉头越皱越紧。她的伤让她动作慢，但感觉比平时更敏锐。“不对劲。”她低声说。
“怎么了？”
“没人，也没动静。”她盯着东边沙丘的阴影，“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季延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那边什么都没有。风吹过断墙，扬起点灰，其他都正常。
“是变异体？”他问。
“不像。”她摇头，“没有能量反应，也没有气味。就是……被盯着的感觉。”
阿澈也抬头四处看，下意识往季延身边靠了靠。他没说话，但手紧紧抓着木牌。
季延沉默了几秒，把手放在阿澈肩上：“别怕。”
他又问白幽：“你听见什么了吗？”
“没有。”她答，“但我准备拉弓的时候，肌肉会绷紧。现在就是这样。”
季延点头。他知道她的状态。只要她警觉起来，哪怕不说话，身体也会准备好——呼吸变浅，重心下沉，手指离箭永远只差一点点。
他低头看木牌，又看手表。
科技和血脉。
钥匙和锁。
这两样东西，本不该出现在同一个时代。但现在它们就在他手里，一个发烫，一个闪着光。
“他们以为人类断了。”季延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夜里很清楚。
白幽看着他。
“旧文明的人建了这些系统，留下这些信号。”他摸着木牌，“他们可能想过我们会倒下，想过我们会退化，想过我们接不上他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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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那片流动的极光。
“但他们没想到，还有人能修机器，还有孩子能唤醒代码。”
阿澈仰头看他，眼里映着光。
“所以现在，”季延把木牌轻轻放回阿澈怀里，“是时候让卫星知道，人类还握着钥匙。”
白幽没说话，但她松开了按在箭囊上的手，换了站姿。虽然肩还在疼，但她整个人不一样了——不再是防守，而是准备迎接下一步。
极光慢慢变淡，像是完成了任务。天空回到满天星星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但他们都知道是真的。
季延收起手表，动作很慢。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平静。这个信号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也不会只来一次。有人或什么东西，在轨道上等着他们回应。
阿澈蹲回台阶上，双手抱住膝盖，木牌贴在胸口。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是害怕，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确定。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了。
白幽最后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事，才转身面向主控大厅。她没走，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季延站在高台边，抬头看夜空。
星星还在。
极光没了。
但信号留下了。
他的手表突然震了一下，很轻，像心跳停了一拍。他抬手看，屏幕是黑的，什么都没显示。
可他知道，它醒了。
远处传来一声哨响，巡逻队换班了。风从裂缝吹进来，有点凉。
阿澈抬起头，看着季延的背影。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木牌抱得更紧了些。
白幽右手轻轻划过左臂的机械鹰纹身，指尖碰到鹰尾。她没看任何人，也没说话。
夜很静。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