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金属支架上,照出一层灰。风吹进来,带着沙子打在墙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季延坐在地热站的控制台旁边。他的右手缠着布条,左手放在接口槽边。手表的表壳裂了,他用指甲刮掉烧焦的黑东西,露出下面两个小金属点。阿澈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半杯冷却液,盯着那块表,不敢说话。
“再试一次。”季延把表贴到主控接口上。
蓝光闪了一下,又灭了。他皱眉,轻轻敲了两下表盘,重新输入一串代码。这次蓝光亮得久一点,屏幕上出现几行字:“系统响应中……检测到可升级结构。”
他松了一口气,靠墙坐下,抬头看管道区。之前被焊死的阀门位置还留着痕迹。他捡起地上的铁条,弯了弯,插进缝里撬了几下。金属发出刺啦声,一块锈铁掉了下来,露出一个空卡槽。
“找到了。”他说。
阿澈把冷却液递过去。季延接过杯子,滴了一滴在触点上,然后接通线路。蓝光终于稳住了,开始扫描管道。屏幕显示,只要在三个槽位装上增幅器,就能启动旧文明的三级加压模式。
但现在只有两个微型电容和一块合金板。
他低头翻工具包,拿出一把断钳和半截铜线。没有模具,只能用手改。合金板太厚,没法直接用。他用钳子夹住边缘,在地上磨了十几分钟,直到变薄为止。电容电压不够,就用铜线连起来提高电压。做完最后一个焊点,他把做好的零件放进第一个槽位,按紧。
“嗡——”
地热站发出低响,仪表盘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停在原来的一百二十个百分点。
还不够。
他拆下第二块电容,重新绕线,这次加了缓冲。装进去后,数值升到二百一十。最后一个最难,必须让电流分散得刚刚好。他咬牙把表再贴上去,借用“方舟”的校准功能调参数。
三分钟后,装置启动。
轰的一声,整个能源层抖了一下,绿光从管道口蔓延出来,仪表盘的数字一路冲到三百。季延靠着墙喘气,手背上的烫伤裂开了,渗出血。
但他笑了。
他手指摸过新接的接口边缘,那里刻着一行很小的字:“节点互联协议”。他认得这字体,是旧文明的技术标准,不是周崇山那种粗暴手段能毁掉的。
“这是他们早就留下的路。”他低声说,“他根本没发现。”
阿澈站在几步外,看着那道刻痕,胸口突然有点热。他低头看胸前的木牌,表面平静,什么也没发生。
白幽从东边走来,斗篷上沾着灰,左臂的机械鹰纹身在光下反着冷光。她肩膀脱臼了,走路时右臂垂着,动作有些僵硬。
“训练结束了?”季延问。
她点头,把箭囊放在控制台上。里面只剩六支箭,箭羽都磨损了,但她一支都没丢。“三个新人能打中三十米靶,拉弓也稳了。”她说,“比昨天强。”
季延看了看箭,拿起一支检查箭头。“回收几次了?”
“第三次。再用就得换头。”她抽出一支稍新的,递给阿澈,“给你留的,防身用。”
阿澈接过箭,抱在怀里,没说话。
白幽转身要走。
“等等。”季延叫住她,“你肩膀得处理一下。”
“不急。”她没停下,“人还没练熟,我不能离太久。”
他没再拦。他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就不会改。
地热站运行稳定,绿光照在墙上晃动。阿澈蹲回接口前,盯着那道刻痕。刚才季延说“早就铺好的路”,他听懂了意思,但不明白为什么周崇山会错过这个。
他伸手摸了摸接口。
手指刚碰到,木牌突然发烫。
他缩手,心跳加快。季延立刻站起来,把他往后拉了半步。
“别靠近,先看看情况。”他说。
两人盯着接口。过了几秒,接口表面微微发光,浮现出一行蓝色字:“升级后,可连接其他节点的能源。”
字五秒后消失。
季延蹲下,手指沿着那行字划过,像在确认是不是真的。他又试了几次,但再没反应。
“是木牌触发的。”他说,“靠得够近才会启动。”
阿澈低头看木牌,它现在安静躺着,像一块普通旧木头。可他知道,刚才它确实动了。
“它想告诉我们什么?”他小声问。
“不是告诉我们。”季延摇头,“是告诉系统。这块木牌,可能是开启系统的钥匙之一。”
他站起来,走到主控屏前查数据。屏幕显示,地热站现在独立运行,但底层有没激活的外部通道。只要找到下一个节点,就能连通能源。
“原来不是修一个地方就行。”他说,“是要一个个连起来。”
阿澈抬头看他,“我们接下来要去别的地方吗?”
季延没回答。他看着控制台深处,眼神有点远。
另一边,训练场尘土飞扬。
白幽站在高台边上,看着新人练习。三十米外的人形靶上插着七八支箭,大多偏了,但有三支扎在躯干区。她记下了名字。
一名队员收弓时用力太大,弓弦断了,人踉跄后退。她跳下高台走过去,捡起断弦检查。
“拉得太猛,手腕没送到位。”她说,“再来一遍。”
那人点头,重新搭箭。她站在旁边扶他肩膀,调整姿势。“别想着射多准,先记住动作。”
太阳升高,天气变热。她解开斗篷扣子,搭在手臂上。左臂的机械鹰在阳光下发着哑光,有人偷偷多看了两眼。
“那是啥纹身?”有人小声问同伴。
“听说是养父留的,从不让人碰。”
白幽没理,继续教下一个。她把剩下的箭分给每人三支,规定每次射击后必须自己去拔箭、检查、归还。这是为了让他们珍惜资源,也是为了练耐心。
太阳西斜,最后一组结束训练。
她站在场中间清点箭矢,一支支看磨损情况。两支箭头变形,不能再用;四支箭杆有裂纹,要淘汰。她用小刀在淘汰箭尾刻叉号,放进回收箱。
“明天起,命中率低于百分之四十的,加练一小时。”她说,“我不需要你们百发百中,但每一箭,都要有用。”
没人反对。这些人经历过沙暴、怪物袭击、缺粮少水,知道活下来不能靠运气。
她收好箭囊,抬头看穹顶的裂缝。风还在吹,但不像昨晚那么压抑。她深吸一口气,朝主控区走去。
季延还在地热站,正擦工具。看到她进来,抬了下眼。
“人都走了?”他问。
“走了。明天照常训练。”她在门口站着,没进来,“你那边呢?”
“系统通了。只要找到下一个节点,就能接上。”他顿了顿,“这不是终点,是起点。”
她点点头,看向他手边的接口槽。“那行字,真是旧文明留的?”
“嗯。周崇山只想榨干能量,从没想过这些设备本来就是联网的。”他轻笑,“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其实连门都没摸到。”
白幽沉默一会儿,说:“下次,我们能守得更稳。”
他抬头看她,笑了笑,“不只是守。”
她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天慢慢黑了,穹顶内的灯一盏盏亮起。能源稳定,照明恢复到以前的样子。走廊尽头的孩子们开始做饭,炊烟顺着通风管往上飘。
阿澈坐在主控大厅的台阶上,抱着木牌,望着地热站的方向。季延走出来时,看见他还坐着。
“还不去休息?”
“我在等。”他说,“等它再亮一次。”
季延在他身边坐下,“不用等。它已经告诉你下一步怎么走了。”
孩子抬起头,“我们会走很远吗?”
“可能吧。”他拍拍阿澈的肩,“但现在,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远处传来哨声,是巡逻队换班了。风从裂缝吹进来,有点凉。
季延抬头看穹顶上的夜空,星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