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砸在灰堆上,发出一点声音。风从头顶的裂缝吹进来,有点冷,吹在三个人身上。
季延靠着坏掉的控制台站着,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太累了。他擦了把脸上的灰,胳膊一软,差点跪倒,咬着牙撑住了。白幽站在他后面一点,右肩脱了臼,整条手臂垂着。她没去管,左手抓着断掉的弓杆,手指捏得很紧。阿澈靠在墙边,抱着一块木牌,嘴唇发白,但眼睛一直睁着。
他们都没动,也没说话。
这时,天突然变了。
裂缝上面的夜空黑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接着,一只很大的绿色眼睛出现了。没有眼皮,也没有睫毛,只是一片发光的绿,在空中慢慢成形。它不动,也不眨,就那样悬着,对着废墟中间。
季延瞳孔一缩,马上抬手按住左手的手表。表壳裂了,蓝光很弱,但他还是把表贴到实验舱外壁的接口上。一阵震动传来,屏幕上出现几行字:“检测到高密度意识残片,正在重组。威胁等级:极高。”
“还没完。”他低声说。
白幽抬头看着那只眼睛,咽了下口水。她把断弓往地上一杵,借力站直了些,“它在看我们。”
阿澈忽然身子一抖,木牌变得很烫,发出尖锐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废墟里特别清楚。“它在吸收沙漠的能量!”孩子喊道,声音都哑了,“它越来越大了!”
话刚说完,那只眼睛的边缘开始扩散,绿色像水一样往外流,空气也跟着扭曲。地面轻轻晃动,像是有声音在震动骨头。
季延盯着手表,手指快速滑动屏幕。蓝光闪了几下,跳出新信息:“反制方案生成:利用实验舱地热管道供能,接入电磁炮系统,制造反向能量场,可中断意识聚合。”
他立刻抬头,“听着——我要重启地热阀,改装电磁炮接收端。白幽,你上去,清理能量线路上的障碍。阿澈留在中间,一旦信号不稳,立刻用木牌稳住。”
白幽没问,直接点头。她踩着倒塌的金属架往上爬。肩膀脱臼让她动作变慢,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到通风管平台上。这里是废墟最高的地方,能看到线路走向。
“看到了。”她低头喊,“三处断口,两根线压在石头下面。”
“清掉。”季延已经蹲在地热阀前,打开外壳,里面电线乱成一团。他扯出两根主线,剪掉烧坏的部分,重新接好。手有点抖,但他稳住了。
阿澈站在中间一块完整的地板上,双手紧紧抱着木牌。木牌还在震,越来越快,像是在提醒什么。他不敢动,只能看着天空那只眼睛。它现在更大了,几乎盖住整个裂缝。绿色深处闪过模糊的人脸,很快又没了。
“季延哥……”他小声叫。
“别怕。”季延没抬头,“还有三十秒。”
白幽那边开始动手。她用断弓当撬棍,推开压在线上的水泥块,再把缠在一起的电缆分开。灰尘往下掉,她眯着眼,一条一条理清楚。最后一段线被钢筋压住,她抬起脚,用鞋跟砸钢筋,砸了三次才松动。
“通了!”她喊。
“收到。”季延把最后一根线接进电磁炮的改装口,按下测试键。装置嗡了一声,冒出火花,但没停。他松了口气,拿出手表,再次贴上接口。
蓝光闪动:“能量场构建中,需外部引导锁定目标。”
“轮到你了。”季延看向白幽。
白幽明白。她从箭囊里拿出最后一支箭,箭头刻着“寻”字,是她留着最后用的。她把箭头伸进旁边还在冒热气的地热管道,蘸了一点发光的液体,然后搭上断弓。
弓弦早就断了,她用铁丝绑了一段,勉强能拉。她深吸一口气,用左臂把弓拉开。右肩剧痛,额头冒汗,但手没抖。
箭头对准空中能量最浓的地方。
她松手。
箭飞出去,带着一道红光,像流星一样冲向天空。快接近那只眼睛时,空间开始扭曲,红光散开。就在那一瞬间,阿澈怀里的木牌突然亮起,一道光打在箭尾上。
红光一下子聚拢,笔直射进绿色巨眼的中心。
“就是现在!”白幽大喊。
季延按下电磁炮的开关。
装置轰鸣,蓝色光束顺着红光冲上去,像刀一样刺进天空。蓝光和绿光撞在一起,没有爆炸,却发出刺耳的声音,像金属摩擦。空中那只眼睛剧烈扭动,边缘开始碎裂,绿色像玻璃一样出现裂痕。
“撑住!”季延吼。
能量束继续输出,他的手表越来越烫,表带都烧红了,但他死死按着开关,手指发白。电磁炮在地上划出两道沟,整个废墟都在晃。
那只眼睛终于撑不住了。中心炸开一道口子,绿色的东西往外涌,又被蓝光一点点蒸发。它开始缩小,变成一团乱七八糟的光,不停抽搐。
“快了。”季延咬牙。
这时,那团光里传出声音。
是周崇山的声音,但不像之前那么疯狂,反而很平静:“我会从卫星回来,带着更强的力量。”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下一秒,光团猛地炸开,变成无数绿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起来,穿过裂缝,朝高空飞去。有的半路熄灭,有的一直上升,直到看不见。
蓝光消失了。
电磁炮闷响一声,彻底停了。季延松开手,整个人往后倒,靠在墙上才没坐下。他喘着气,右手手背全是烫出来的水泡。
白幽从高处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她没急着站起来,抬头看着天空。裂缝比刚才大了,能看到外面的星星。
阿澈还站在原地,木牌不再发光,也不再震。他抬头看着光点消失的方向,眼里有一点微光。
季延低头看手表。表壳更裂了,蓝光忽明忽暗,好像随时会灭。他试着拔下来,接口卡得很紧,费了好大劲才拿下来。表盘内侧有细小的裂纹,像蜘蛛网。
“还能用?”阿澈走过来,小声问。
“只要还有零件。”季延把表收进怀里,动作很慢。
白幽站起来,走到他右边,离他三步远,左手拄着断弓,微微侧身,眼睛还看着天空。她的右肩还是脱臼,衣服被汗水湿透。
阿澈走到另一边,背靠残墙,抬头望着裂缝。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灰,打着转。
谁也没说话。
季延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太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白幽站着,呼吸慢慢平稳,但抓着断弓的手一直没松。阿澈的眼睛还盯着天上,好像在等什么。
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爬上沙丘。
风卷起一片碎布,从他们脚边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