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开的屋顶吹进来,沙子打在脸上。季延靠着墙坐着,过了很久才慢慢伸直腿。他动了动手腕,手表黑着,只有一点红光一闪一闪。白幽坐在几米外的碎石堆里,左肩的衣服裂开了,皮肤肿得发亮。她的弓卡在墙缝里,只剩半截。
阿澈最先爬起来。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抬头看他们俩。
“我们……走吗?”
季延没说话,用手撑地试了两次,终于跪了起来。他低头咳了一声,嘴里还是有血腥味,但比之前好一点。白幽咬着牙扶墙站起来,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头上。她没出声,甩了甩头,把马尾甩到后面。
三个人都没多说话,一步一步走出大厅。
废墟边上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歪了,一个轮胎也瘪了。这是他们来的时候藏在这里的。季延打开后备箱,翻出工具包和几块零件——都是从旧基地拆下来的,本来想修能源站用,现在只能用来回去。
他把零件塞进背包,拉链卡了一下,用力一拽拉紧。
白幽检查箭囊,只剩四支箭。她摸了摸其中一支的尾巴,又放回去,只留一支燃烧箭别在腰上。阿澈抱着木牌坐在车头上,两条腿晃来晃去,鞋尖掉了一块皮。
车子发动得很慢,响了三次才启动。季延握住方向盘,手指发白。车轮压过焦土,朝回开去。
天是灰的,风不大,但吹得人睁不开眼。开了半小时,沙地越来越松,车速慢了下来。阿澈突然不动了。
“不对。”
他低头看怀里的木牌,那东西开始发烫,表面微微震动,像是有电。
“它们的眼睛是摄像头!”他猛地抬头大喊。
话刚说完,前面的沙地突然炸开。
上百只沙虫从地下冲出来,身体很长,身上有暗褐色的鳞片,头上嵌着金属眼睛,发出红光。它们围成半圈冲过来,速度快,沙子被掀得到处飞。
白幽立刻后退,抽出燃烧箭射出去。箭飞过去,眼看要打中一只沙虫的眼睛,可就在碰到的一瞬间,箭被弹开了,尾部还冒出黑烟。
“有护盾。”她低声说,皱起眉头。
第二波沙虫已经靠近,地面震得厉害。季延一脚踩住刹车,车子横着停下。他跳下车,快步跑到一只翻倒的沙虫尸体旁——那家伙还在抽搐,半埋在沙里。
他抬起左手,按下表上的按钮。表闪了一下蓝光,扫过虫子的身体。数据快速滚动,最后停在一个位置上。
“打后面!”他抬头大喊,“能量核心在尾巴那里!”
白幽没犹豫,转身又射两支普通箭,这次不打头,而是射向虫群后面的空隙。箭落地就烧起来,引燃了地下的气体,轰地炸出一团火。几只沙虫受惊散开,队伍出现缺口。
季延趁机跑向车后厢,掀开盖板,拿出一个生锈的东西——电磁炮模块,是基地以前测试用的老型号,早就报废了,但他一直留着。
他蹲在地上接线,手很快拆开电源盒,把车上的备用电池连上去。导线冒火花,他甩了甩手,继续拧紧螺丝。
“充能要两分钟!”他喊,“你们拖住它们!”
白幽站在车顶,最后一支燃烧箭搭在弓上。她眯眼看虫群中间,那里红光最多,应该是指挥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弓。
箭射出去,带着火光划过空气,正好打中目标区域。下面的气体接连爆炸,沙地塌下去,七八只沙虫掉进坑里,其他的也乱了。
季延这边也好了。他把电磁炮架在高处,对准虫群尾巴多的地方,按下发射键。
机器嗡了一声,灯由黄变红。一秒,两秒——
蓝色电光突然炸出,像闪电一样劈进虫群里。第一只被打中的当场炸开,尾巴碎了,蓝光顺着身体传开,接着又炸了五只。
空气中全是烧焦的味道,沙地裂开,黑色痕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虫群乱了,原本整齐的包围被撕开一个口子。
白幽跳下车,拿起短刀防备旁边。阿澈从车头跑下来,站在季延身后几步远,看着地上死掉的虫子。
“它们……真的是机器?”他小声问。
没人回答。
季延喘着气,手还放在炮上。这东西不能再用了,线路烧得冒烟。他又按一次,没反应。
白幽走到缺口边,低头看一只没完全烧毁的沙虫。它的尾巴裂开了,露出一块小芯片,发出微弱蓝光。她蹲下来看,没碰。
“这些眼睛,”她说,“不是长出来的。”
季延走过来,看了一眼芯片,又看看四周。一百多只沙虫,死了大半,剩下的钻回沙里,没再出来。风安静了,只有烧焦味还在飘。
“是周崇山留下的。”他说,“监控系统没关。”
阿澈听到这个名字,缩了缩脖子。他慢慢蹲到另一只破开的虫旁边,伸手想去碰那块发光的东西。手指快碰到时,木牌又轻轻震了一下。
季延看到了,走过去把他往后拉了一点。
“先别碰。”
他弯腰,用钳子夹住芯片,小心取出来。巴掌大的碎片,边上焦黑,中间还好,蓝光稳定闪着。
白幽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还能走吗?”
季延把芯片放进背包内袋,点点头。“车还能动,绕开软沙就行。”
白幽看了看天。云少了一点,能看到太阳的位置。她转身往车边走,脚步有点拖。肩膀的伤口又流血了,但她没管。
阿澈没动。他蹲在那只破开的虫旁边,盯着尾巴里的结构。那里像是被人塞进什么东西,又缝上了皮肉。他忽然伸手,从裂缝里抠出一小块金属片。
不是芯片。
是一枚带编号的标签,锈得很厉害,但还能看清字:z-07。
他捏着那块金属,抬头看季延。
季延正把电磁炮的残件扔进后备箱,听见动静回头。看到阿澈手里的东西,他停了一下。
“给我看看。”
阿澈递过去。季延接过,在袖子上擦了擦锈,看清了编号。他表情没变,但手指收紧了。
白幽也看见了,走回来问:“什么意思?”
“实验编号。”季延把金属片放进工具包夹层,“有人给它们做过标记。”
阿澈抬头看他,“是……他的人?”
季延没直接回答,合上包扣,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先上车。”
三人上了车。引擎再次响起,声音更哑。车子慢慢启动,绕过战场,往来的方向开去。
后面,沙地上躺着几十具沙虫尸体,有的还在冒烟。其中一只尾巴全炸开了,里面的线路里,几颗蓝光芯片闪着,像没闭上的眼睛。
阿澈坐在后座,手里抓着木牌。他回头看那片焦黑的沙坑,直到车子转过沙丘,再也看不见。
季延握着方向盘,眼角扫过手腕。表盘还是黑的,但刚才扫描时跳出的一行小字还在他脑子里:
【检测到远程信号残留,频率归属:未知控制端】。
他没说。
风吹进车窗,吹乱他额前的头发。远处的地平线上,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荒原上。
车轮压过沙地,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