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压过焦土,发出闷响。季延的手一直放在方向盘上,手指发白,虎口还有电磁炮反震的感觉。后视镜里,那片沙坑已经变成远处一条黑线,风卷着灰追在车后面。
白幽坐在副驾,左肩靠着车门,没动。她的弓断了半截,用布缠着,放在脚边。阿澈缩在后排,抱着木牌,脸贴着车窗,看着外面飞快后退的荒地。
没人说话。
季延低头看了眼手表。表还是黑的,但刚才扫描沙虫尸体时跳出的一行字还在他脑子里:【检测到远程信号残留,频率归属:未知控制端】。
他把车停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熄了火。
“下车。”他说。
三个人下了车。风吹得睁不开眼。季延打开后备箱,翻出工具包,从夹层拿出一块芯片。巴掌大,边角烧黑了,中间有蓝光一闪一闪。他擦了擦,看清上面刻着——“周-07”。
白幽走过来,看了一眼,冷笑:“他还真敢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
“不是名字。”季延举起芯片,对着天,“是编号。z开头,七号基地的老系统标记方式。”
他抬起左手,按下手表侧面的按钮。蓝光一闪,表亮了,旁边弹出一个小口。他把芯片插进去。
数据开始滚动,很快。几秒后,空中出现画面:一间破旧的控制室,墙上有裂缝,地上都是断掉的电线。周崇山站在电脑前,背影瘦弱,穿着那件白西装。他的手停在键盘上方,喉结动了一下。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上传失败……代码溢出……残片散逸……重复指令:寻找宿主,重建网络……”
画面晃了一下,又重复一遍,然后消失了。
季延拔出芯片,表又黑了。
“他在试意识上传。”他语气平静,“目标是卫星中继站,但程序坏了,数据碎了,顺着信号跑出去了。”
白幽盯着他:“所以那些沙虫不是他造的?是他钻进去了?”
“不全是。”季延捏着芯片,用力一掰,咔的一声裂成两半,“他是把自己拆了,塞进所有能接收信号的机器里。这些芯片装的是他的记忆、指令、执念。只要还有一个在运行,他就没死。”
阿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后面,小声问:“那……他会回来吗?”
季延看他一眼,停顿一下:“会。只要主芯片没毁,他就能靠碎片一点点拼回来。下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沙虫了。”
白幽转身走向不远处几具没烧完的沙虫尸体。她抽出短刀,蹲下,一刀劈开一只的头,里面露出芯片。她拔出箭,箭尖朝下,狠狠刺进去,蓝光闪了两下,灭了。
第二只、第三只,她一个个找过去,每具都补一刀。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季延没拦她。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小时候在孤儿院,院长总是笑,说要照顾他们,结果偷偷扣粮食,饿死了两个孩子。白幽发现后,一箭射穿他的手,钉在墙上。第二天那人就被抬走了,说是“病死”。但她知道,有些人不会真死,只会换个地方继续害人。
她现在做的,就是把根挖出来,彻底毁掉。
最后一具沙虫倒下,她用箭尾挑出芯片,看它彻底熄灭,才收手。
季延把碎芯片放进工具包夹层,合上扣子。风吹进脖子,有点冷。
阿澈突然抖了一下。
他抱住胸口的木牌,整个人往后踉跄一步。
“怎么了?”季延立刻扶住他。
阿澈没回答。他抬头,眼神发直,嘴微微张开,像听见了什么。木牌在他手里震动,越来越强,表面浮出淡淡纹路,指向北方。
过了几秒,他喘口气,声音发抖:“那边……有东西在叫……像很多人一起哭。”
季延皱眉:“你能听见?”
“不是听见。”阿澈摇头,手抓着木牌,“是这里……在疼。”他指着心口,“像有人拉一根线,一直往北扯。”
白幽走回来,听到这话,抬头看向北方。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马上拉开距离,右手按住箭囊。
“是不是又有沙虫?”
“不像。”季延看着阿澈,又看手表。虽然屏幕黑着,但他记得刚才扫描时,信号最强的方向就是北边,“沙虫是统一行动的。这个波动很乱,像是很多碎片同时在响。”
他沉默一会儿,走向越野车,打开后备箱,整理剩下的零件。电磁炮模块报废了,线路全烧了,只能当废铁带回去。他把能用的导线和电池分开装好,最后取出一块备用零件,检查接口。
“我们得去北边一趟。”他说。
白幽走过来,声音压低:“你确定?刚才的事还没处理完,现在又要往深处走?”
“不去不行。”季延把零件放好,合上盖子,“他留下的不只是沙虫。这些碎片在找身体,也在找连接点。如果让他先接上主系统,下次来的就不只是虫了。”
他关上后备箱,拍掉手上的灰。
“而且阿澈能感觉到它。说明木牌和那些代码有反应。我们手里唯一能找到他本体的东西,就是这个。”
阿澈抬起头,看着两人。脸上还沾着灰,缺了门牙,说话漏风:“我……我不怕。只要你们在。”
白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到车头,跳上去坐着。她从箭囊抽出一支箭,慢慢擦箭杆,动作慢,像是在等什么。
季延走到驾驶座边,拉开门,又停下。
他看了眼手腕。
表还是黑的,但刚才插芯片时,他好像看到一行小字闪过:【残片数量:217|主体信号未锁定】。
他没说。
风变大了,卷起沙子打在车上啪啪响。远处地平线开始模糊,好像有什么在动。
季延上车,拧钥匙。引擎响了一声,没启动。他又试一次,这次成了,声音嘶哑,像快报废的机器。
白幽从车头跳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她没系安全带,弓放在腿上,手一直没离开箭尾。
阿澈爬上后座,抱着木牌,缩在角落。车子发动,轮胎压过碎石,慢慢调头。
北方的地平线越来越近。
车轮在沙地上留下两道印子,笔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