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后背贴着岩壁,嘴里有股血腥味。他动了动手腕,手表黑了,只有一点红光闪着。白幽坐在几米外的碎石上,左肩破了,衣服裂开,皮肤发紫。她的弓断了,半截卡在墙缝里。阿澈趴在地上,脸朝下,手里紧紧抓着一块木牌。
大厅很安静,连沙子落地都能听见。
变异体的绿光还在闪,一明一暗。那根被打断的肉柱慢慢合拢,黏液滴下来,发出嘶嘶声。触手不再乱动,而是围在中枢周围,像是在修复。
季延低头看了看烧坏的电池,松开手,它滚到了地上。
他已经没有东西能用了。
白幽想站起来,刚一动,肩膀就疼得厉害。她咬住嘴唇,没出声,转头看向季延。两人对视了一下,又都移开视线。谁都没说话。
阿澈突然抬头,声音很小:“它……又要开始了。”
话刚说完,头顶猛地一震。
不是爆炸,也不是塌了,是地底传来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醒了。接着,远处的沙地开始发光——先是东南,然后是西北、西南、东北、正北,最后是他们脚下的废墟中心。六道绿光冲上天,穿过沙子和钢筋,直插云霄。
绿光在空中连成一个大网,盖住了整个巢穴。
季延愣住了。他下意识摸手腕,手表突然亮了,数据飞快滚动,最后停在一行字上:“生态链同步完成,授予最终权限。”
“什么?”白幽扶着墙,勉强站直,“这是谁做的?”
没人回答。
光网落下的同时,变异体尖叫一声,身体剧烈抖动。刚刚合上的伤口再次裂开,触手乱甩,打在墙上啪啪响。中枢的绿光变得混乱,护盾闪个不停,好像撑不住了。
季延盯着手表,屏幕上出现倒计时:00:30。下面有个红色按钮,写着“是否引爆”。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可他离中枢有十米远,一点力气都没有。刚才撞了一下,右边肋骨可能断了,呼吸都疼。他试着站起来,腿一软,跪在地上。
白幽看见了,立刻明白了。她没去捡弓,而是从箭囊里抽出最短的一支箭,掰掉羽毛,用左手插进地面,箭杆指向中枢底部的接口。然后她拿出火石,擦了一下,点燃箭尾的布条。
火光不大,但在昏暗的大厅里很显眼。
她把燃烧的箭立在地上,当作标记。
“走那边。”她哑着嗓子说,声音不大,但清楚。
季延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他用手肘撑地,往前爬。每动一下,胸口就像被刀割。血从嘴角流下,在地上拖出一条线。他不擦,眼睛一直盯着那支火光摇晃的箭。
阿澈也想动,刚撑起身子就摔倒了。他趴着,看着季延一点点往前挪,心里堵得慌。他抬起手,想举起木牌,却发现抬不动。
“季延哥……”他小声喊。
“别动。”季延没回头,“待着。”
终于,他爬到了中枢底下。那里有个凹进去的金属口,边缘发黑,就是之前炸弹嵌入的地方。他伸手摸了摸,确认还在。然后把手按了上去。
手表震动了一下,弹出一行字:“身份确认中……通过。是否引爆?”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幽和阿澈。
白幽靠在墙上,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指着箭的方向,像是还在为他指路。她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但眼神没躲。
阿澈趴在地上,抱着木牌,睁大眼睛望着他。
季延点了头。
按下按钮。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低沉的声音,从地下传来。接着,一道蓝光从中枢里冲出来,顺着肉柱向上,直穿穹顶。整个巢穴晃动起来,墙裂了,钢筋断了,沙尘像雨一样落下。
变异体吼了一声,身体炸开,变成无数发光碎片,四处飞散。那些碎片不落地,反而升到空中,像萤火虫一样飘向四周,穿过废墟,飞进沙漠。
大厅安静了。
蓝光渐渐消失,只剩几点火花在空中闪。穹顶破了个大洞,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风吹进来,打在脸上,有点凉。
季延瘫坐着,右手还按在接口上,手指僵硬。他喘着气,想抬头看一眼,脖子却使不上力。手表彻底黑了,再没反应。
白幽慢慢滑坐下去,背靠着墙。她望着那个破洞,风吹乱了头发,但她没管。过了好久,她轻声问:“结束了?”
没人回答。
阿澈趴着,忽然觉得怀里发热。他低头看,木牌浮了起来,悬在胸前,上面出现几行字:
“沙漠将退去,绿洲将重生。”
字亮了几秒,慢慢淡了,最后没了。木牌落回他手里,温温的,不烫了。
他眨眨眼,没哭也没笑,只是把它抱紧了。
季延缓过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血和灰混在一起,越擦越脏。他动了动手腕,表带还在,表盘没光了。他没扔,也没摘,就让它挂着。
白幽靠着墙,慢慢转头,看向远方。
沙暴停了,天边露出一丝亮光。荒原还是荒的,但风里没了那种臭味。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了。
“这一次,”她低声说,“是真的希望。”
季延没说话。他仰着头,看着破开的穹顶。蓝光没了,但天上好像多了点光晕,淡淡的,像是被什么改变了。
阿澈坐了起来,虽然疼,但他想看看外面。他扶着石头,慢慢站起来,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碎片,低头看,是半片透明的东西,里面还有微弱的蓝光。他没踢开,也没捡,就多看了两眼。
风大了些,吹起地上的灰,也吹动三人的衣服。季延把手从接口上拿开,撑地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撑起半身。他没再继续,就那么坐着。
白幽闭了会儿眼,睁开后看向阿澈。孩子站得不太稳,但背挺着。她没说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阿澈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慢慢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季延看着他们,没动。
大厅里只有风声,和三人沉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