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得更高了，光打在废墟的断墙上，影子变得很短。季延、白幽和阿澈站在一块锈牌子前，上面写着“主控室入口12k”。风沙吹在脸上，有点疼。
牌子后面是一条塌下去的坡道，通向地下。但现在，整条路被很多触手堵死了。这些触手粗细不一，像树根又像电线，缠在一起。最吓人的是，每根触手的尽头都有一张脸——周崇山的脸。
那张脸是半透明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进来吧……这是新世界……你们做的事我都看到了……来吧，看看真正的开始。”
白幽猛地转头，耳朵贴着肩膀，弓已经搭上了箭。她没射，手却紧紧抓着弓。
阿澈往后退了一步，胸口的木牌突然发烫，还发出一声尖响。他“啊”地叫了一声，双手捂住木牌，声音发抖：“它报警了！这些触手能控制人的意识！别看它们的眼睛！”
季延立刻闭眼，转过头。白幽也移开视线，只用眼角看地面。阿澈蹲下来，把木牌按在地上，小声说：“它们在动……下面还有更大的动静。”
“不是真人。”季延睁开眼，盯着那些扭动的触手，“是远程操控的东西，周崇山本人不在这里。”
“那他在哪？”白幽低声问。
“应该就在下面。”季延拿出手表，表盘亮起蓝光。他把手表靠近一根垂下的触手，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行字：【检测到深层生物共振频率，来源：地下300米，结构复合型】。
“核心在地下三百米。”他说，“这些只是外面的防御。”
白幽看向触手中间的一道裂缝，那里有个倾斜向下的口子，像是原来的入口被撑开了。“要进去，就得炸开这些东西。”
“我有两枚定向炸药。”季延从包里拿出两个拇指大的金属块，“但得找准位置，不然只会惹怒它们。”
“我能感觉到空的地方。”阿澈站起来，抱着木牌往前走了一步，“刚才的震动是从左前方传来的，下面有空间。”
季延点头，把一枚炸药递给白幽：“你去右边放，我去左边。阿澈，你留在原地。”
白幽接过炸药，弯着腰靠着残墙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避开地上的触手。那些脸随着她的动作转动，嘴还在动：“……你不恨吗？他们抢走你的粮食，把你赶出去……来这边，我会给你公平……”
她咬牙，加快脚步，迅速把炸药塞进右侧裂缝深处。季延也在左边放好了。两人退回阿澈身边。
“三秒后爆炸。”季延按下按钮，“趴下。”
三人刚趴下，轰的一声，碎石和黏液飞溅。触手剧烈抽搐，整片区域都在晃。被炸开的地方塌陷下去，露出一条斜向下的通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一股腥味冲上来，混着铁锈和泥土的味道。通道内壁露出钢筋，上面裹着一层肉一样的东西，还在微微跳动。
“走吗？”白幽擦掉脸上的液体，声音压低。
“只能走。”季延背上包，看了眼手表，信号稳定，“核心数据没变，就在下面。”
白幽先下，脚踩在边缘试了试。地面硬，但有点滑。她一手扶墙，一手握弓，慢慢往下走。季延跟上，顺手拉了阿澈一把。阿澈抓着他的袖子，走得有些摇晃。
越往里，空气越闷。通道两边开始出现嵌入墙里的小触手，数量很多，像藤蔓一样交错。它们没有攻击，只是轻轻摆动。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变得开阔。通道尽头是个大房间，高得看不见顶。墙全是血肉，混凝土缝里伸出扭曲的骨状物，像建筑长出了骨头。地上铺着软膜，踩上去有点弹。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它由倒塌的楼、断钢架和血肉组成，形状像人，但巨大如山。头部是周崇山的脸，五官清楚，皮肤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暗色液体。身体是墙体和血肉交织而成，背后伸出几十条大触手，扎进地面和其他废墟里。
这张脸突然张开嘴，声音不是从嘴里出的，而是整个空间都在震：“你们来了。”
三人停在掩体后，没再往前。
“这不是他。”阿澈贴着季延的小腿，声音发抖，“他变成这个了……但他还活着。”
白幽慢慢拉开弓，箭尖对准那张脸。但她发现，那张脸没有眼神，更像是个发声口。她换了个角度，瞄准脖子连接处，那里有一团密密的血管状结构。
“打那里有用吗？”她问季延。
季延看着手表，屏幕上滚动着数据。一会儿后，他轻声说：“核心确认，在地下三百米，就是这里。外面这些只是表面，真正的大脑在最底下。”
“那我们现在在哪？”白幽眯眼，“站他脚背上？”
“差不多。”季延收起表，“他把自己和城市连成一体。这些触手是神经末梢，墙体是骨架，地下才是脑子。”
阿澈忽然抬头，看着那个大家伙的脸：“它在笑。”
确实，那张脸慢慢咧开嘴角，却没有笑意。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沉，带着杂音：“你们修正了程序？很好。但你们不明白——共生是弱者的幻想。只有吞噬，才能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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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延没说话，手指在表盘上点了几下，调出结构图。他指着下面一个闪红的点：“那里，是能量中心。如果能把炸药送到底部，也许能切断连接。”
“怎么下去？”白幽问。
“有路。”季延指向左边，那里有段被血肉盖住的楼梯，通向地下，“但肯定有守卫。”
“那就边走边拆。”白幽把最后一支普通箭收回，换上一支带钩索的穿甲箭，“我探路。”
她刚迈出一步，大厅突然震动。头顶掉下几块石头，砸在软膜上发出噗噗声。那张脸转向他们，嘴再次张开：“你们永远阻止不了我！这座城是我的身体，我的意志就是法则！”
话音落下，四周墙体开始动。那些小触手迅速变粗，朝他们甩来。地面也裂开，冒出新的触须。
“跑！”季延一把拉过阿澈，往楼梯方向冲。
白幽转身射箭，穿甲箭钉进一根触手根部，钩索弹出，牢牢固定。她借力跳起，落在上方平台，回身再射一箭，逼退另一侧的攻击。
季延背着阿澈，沿着血肉楼梯往下冲。台阶滑，每一步都要抓住旁边的钢筋。阿澈紧紧搂着他脖子，脸埋在他肩上。
上面的触手不断追击，但被白幽一次次打断。她边打边退，最后跳下平台，落到季延身边。
“还能走吗？”她喘着气问。
“能。”季延擦了把汗，“楼梯通到底层，离核心只剩五十米。”
前面通道变窄，两边墙全是肉膜，中间只能容一人通过。空气里有酸味，像是某种消化液。
阿澈突然吸了口气：“有人……不对，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不管是什么。”白幽走在前面，弓拉满，“挡路就打碎。”
他们继续往前。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门框被血肉包住，像一张正在吃东西的嘴。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泛着绿光。
季延靠近门边，用手表扫描。屏幕显示：【检测到高强度生物护盾，穿透需外部冲击配合】。
“还得炸一次。”他说，“最后一枚炸药。”
白幽点头，接过炸药，贴着门缝塞进去。她退后几步，季延按下引爆钮。
轰！
门被炸飞，里面的景象露了出来。
一个圆形大厅，地面有发光的纹路，中央是一个金属和血肉组成的柱子，表面不断滴落液体。柱子顶端，漂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正随着脉动发出绿光。
“那就是核心？”白幽问。
“应该是。”季延看着手表，“信号源就在那儿。”
阿澈靠在墙边，突然抬起手，指着晶体：“它……在叫。”
三人安静下来。
那颗晶体确实在轻微震动，发出很低的嗡鸣，像是一种呼唤。
季延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剧烈摇晃。头顶掉落大量碎块，通道开始坍塌。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醒来。
白幽迅速搭箭，眼睛盯着门口。季延把阿澈拉到身后，右手摸向工具包。
门外的黑暗中，一双发红的眼睛缓缓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