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吹来风沙,打在脸上很疼。季延最后一个从地下管道爬出来。背包蹭着岩壁,发出刺啦声。他站起身,抬手擦了把脸上的灰,往前看去。
五台机械守卫挡在出口前,排成一排,像堵墙。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手臂张开,喷口冒着火光。地面已经被烧出几道黑印。
“退不了。”白幽低声说。她贴着岩壁,手摸到箭囊,慢慢抽出半截弓弦。
“后面塌了。”她说,“走不通。”
阿澈站在中间,喘得有点急。他把手按在胸口的木牌上,闭眼试了试,摇头:“它没反应……听不见我。”
季延蹲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屏幕刚亮,跳出一行字:【检测到异种生物信号嵌入芯片,逻辑层被重写】。他盯着那串数据,眉头皱紧。
“不是程序出错。”他说,“是芯片换了。周崇山用他的东西替掉了原来的控制核。”
白幽手指一紧:“还能修吗?”
“能修早就修了。”季延把表塞进袖子,“现在这些机器里装的是病毒,不是命令。”
话刚说完,最左边的守卫突然转头,红眼盯住他们。警报响起,其他四台也立刻转身,脚步沉重地走过来。
白幽不再说话,直接拉弓射箭。箭飞出去,打中第二台守卫的肩膀,“铛”一声响。守卫晃了晃,没停,反而加快速度。其他几台开始散开,呈扇形逼近。
“打不动。”她快速判断,“装甲变厚了,关节也封死了。”
季延后退两步,背靠岩壁。他打开工具包翻找。里面有零件、胶带、导线,还有一块六边形的黑色芯片——这是他在迷宫拆下的原始核心,一直留着。
“它们走路有延迟。”他忽然说,“每走三步,右腿会顿一下。可能是新芯片和旧身体不匹配。”
白幽眯眼看去,果然发现那个小停顿。她立刻拿出一支燃烧箭,箭头涂着暗红色膏体。这是她特制的,能引燃燃料舱。
“你撑十秒。”她说。
季延点头。
她屏住呼吸,瞄准第三台守卫背后的能源包。那里有条细缝,是排气阀。她把弓拉满,松手。
箭划出弧线,命中目标。“嗤”一声,冒出白烟。两秒后,排气阀周围开始发红。
守卫想转身逃跑,但晚了。
轰!火球炸开,冲击波掀翻三台守卫。旁边两台也被气浪撞偏,一只手臂飞出去,火星四溅。剩下的两台踉跄几步才站稳,眼睛开始闪动。
“就是现在!”季延冲出去。
他绕过倒下的残骸,直奔守卫后面的金属面板——那是控制台。表面有灰尘,但接口清晰。他拿出那枚原始芯片,对准插槽用力按下。
咔哒,接通。
屏幕一闪,跳出文字:【确认清除病毒程序?】
他拇指按下确认键,没有犹豫。
整个区域安静下来。五台守卫同时停下动作,眼睛由红变灰,臂钳收回,然后“哐”一声集体跪地,像是断了电。
季延喘口气,靠在控制台边。白幽走过来,手里还握着弓,看着那些瘫倒的机器。
“死了?”
“没死。”他看着屏幕滚动的日志,“只是停了。病毒清了,但系统提示‘核心损伤不可逆’。”
“什么意思?”
“不会再攻击我们,但也别指望它们听命令。”他拔出芯片收好,“这些家伙废了一大半。”
阿澈慢慢走近,抬头看其中一台守卫。它的面罩裂了,露出里面的线路,像是被咬过。
“是那个戒指干的吗?”他小声问。
季延看他一眼:“应该是。那种触手能钻进接口,把原厂芯片换成带病毒的。改得很彻底。”
白幽走到出口边缘,望向远处。沙丘起伏,天边泛白,快天亮了。更远的地方,能看到几栋歪斜的建筑。
“那就是废墟之城?”她问。
“应该没错。”季延背上包,“地图没标,但形状对得上。”
她没再说话,把最后一支燃烧箭收回箭囊,换上普通箭。又检查了短刀位置,确保能随时拔出。
“能走就行。”她说。
季延走过去拍了下阿澈肩膀:“跟紧点,接下来不会这么轻松。”
阿澈点头,抓着衣角。他回头看那些跪着的守卫。它们不动了,眼睛熄灭,只有偶尔传来一点电流声,像坏掉的收音机。
三人开始往前走。脚下是焦黑的地面,踩上去软软的,混着熔化的塑料和金属碎屑。走出十几米,季延回头看了眼控制台。屏幕还亮着,最后一行字还没消失:
【警告,病毒已清除,但核心损伤不可逆】
他没多看,转身继续走。
风从身后吹来,卷起沙尘。荒原上没有路,但他们知道方向。远处的城市越来越清楚,断墙、塌楼、扭曲的钢架,全都埋在黄沙里。
白幽走在前面,脚步稳定。她时不时看两边,耳朵听着动静。这里太安静了,连虫子都不叫。
季延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放在弓柄上。
阿澈走在中间,走得吃力。他昨晚没睡好,现在又经历这一轮,眼皮开始打架。但他咬着嘴唇,硬撑着不掉队。
“还有多久?”他问。
“两个钟头。”季延说,“路上要绕开塌方区。”
“嗯。”阿澈应了一声。
他们穿过倒塌的围栏,地上有锈铁管。季延低头看表盘,信号还是弱。他不指望连系统,只希望主控室还能用。
白幽突然停下。
“怎么了?”季延问。
她没答,抬起手示意安静。然后蹲下,手指摸了摸地面。沙土上有几道浅痕,像是被重型机械拖过。
“有人比我们先到。”她说。
季延皱眉:“不可能。坐标是我们刚拿到的,没人知道路线。”
“痕迹很新。”她站起来,“不超过半天。”
阿澈紧张起来,往季延身边靠了靠。
季延沉默几秒,低声说:“也许不是人。周崇山能操控变异体,也可能派了别的机器来。”
“那就更得快点了。”白幽站直,“别让他把门关死。”
他们加快脚步。沙地变软,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太阳升起,光线刺眼,金属碎片反光,像地里的刀片。
走了半小时,前方出现一条干河床。河床上横着一根断裂的输水管,上面缠着黑色藤状物,像是电缆,又像活根。
白幽蹲下查看:“这不是旧文明的东西。”
季延戴上手套碰了下。表面滑腻,里面有一点跳动。
“是生物组织。”他说,“被人接进了管道。”
“他在用整座城市当宿主?”阿澈声音发抖。
“差不多。”季延收回手,“这家伙不只想控制节点,他还想让系统认他当爹。”
白幽站起身,眼神变冷:“那就别怪我们砸场子了。”
他们沿着河床走,避开黑色藤蔓。越往前,这种东西越多,缠在墙上,钻进地下,连着废弃发电机。
空气里飘来一股味,像烂机油混着湿土。
季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五十米有个半塌的岗亭。顶上立着一块牌子,锈得厉害,但还能看清字:
白幽盯着牌子,没说话。阿澈咽了口唾沫,手又按在木牌上。
“准备好了就走。”他说。
三人再次出发。太阳完全升起,照在这片死城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的影子落在沙地上,一步一步,朝那座埋在黄沙中的主控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