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还在天上。季延的手停在控制台边上,没动。白幽站在平台边,手放在刀柄上,眼睛看着那两道交叉的光柱。阿澈靠着墙坐着,头一点一点,快睡着了。
控制室很安静。只有光幕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头顶的穹顶已经打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像沙地的热气,也不像机器烧焦的味道,倒有点像下雨前泥土的气息。
突然,阿澈抖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手一把按住胸口的木牌。木牌很烫,像刚从火里拿出来一样。
“怎么了?”季延回头问。
阿澈说不出话,只是摇头。他额头冒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白幽也觉得不对劲。她转过身,看向四周。控制台的光变了,原本蓝绿色的纹路开始变红。底部一圈刻痕闪着暗红光,一闪一闪,越来越快。
“出事了。”季延蹲下,用手电照控制台底座。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线路,里面有电流在跑。
岩壁上的图腾突然亮了。
不是蓝光,是刺眼的红光。整面墙都红了。空中跳出几行字,歪歪扭扭:
【检测到错误指令】
【启动自毁程序】
【剩余时间:02:59:47】
倒计时开始走。
“自毁?”白幽走到季延身边,“我们刚改好协议,怎么就自毁了?”
季延没说话。他抬起左手,腕表屏幕正在快速滚动数据。最后停在一个标记上——“外部节点入侵记录”。
“有人在别的地方输入了错误命令。”他说,“系统认为这是严重干扰,触发了保护机制。”
“谁干的?”白幽问。
话音刚落,岩壁上的图腾又变了。红光中出现一个画面: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他右手戴着戒指,细小的触须从指缝连进机器接口。
阿澈喉咙一紧:“是……是他。”
“周崇山。”季延盯着画面,“他在废墟之城的节点,把生态协议改回了资源掠夺模式。”
“所以所有节点都要完?”白幽声音低了。
“不是爆炸。”季延看着腕表,“是关闭。整个生态链会被切断,空气、水、土壤修复全部停止。三小时后,第二节点就会锁死。”
“那刚才的绿光呢?”阿澈抬头,有点慌,“是不是白忙了?”
“不是白忙。”季延说,“我们改的是对的。但他用更高权限强行覆盖,系统分不清哪个才是正确的命令,只能当成错误处理,启动自毁。”
白幽看着倒计时:02:56:13
“还能拦吗?”
“能。”季延站起来,“只要在倒计时结束前,去废墟之城的节点手动关掉自毁程序,就能保住其他节点。”
“那就走。”白幽转身往通道走。
“等等。”季延没动,“我们现在不知道那个节点在哪。系统没给坐标。”
白幽停下,回头:“你不是有表吗?查一下不行吗?”
季延摇头:“‘方舟’只能识别我接触过的科技残片。我没去过废墟之城,没有数据,定位不了。”
他走到控制台前,把手表贴进接口。屏幕闪了一下:
【权限不足】
【目标节点加密锁定】
“锁死了。”他收回手。
阿澈还坐在角落,手一直按着木牌。他感觉胸口越来越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往某个方向拽。
“我……我好像知道。”他小声说。
两人看他。
“不是我想的。”阿澈摇头,“是木牌……它一直在震,方向是那边。”他抬手指向岩壁深处的一块图腾。
那块图腾和其他不一样,线条更密,形状复杂,像一块控制面板。
季延走过去,用手电照。图腾有裂痕,像是被人拆过又封上了。他摸了摸,发现接缝有点松。
“这里被动过。”他说,“周崇山可能留了后门,用来监视其他节点。”
“能打开吗?”白幽问。
“不一定有用。”季延皱眉,“就算打开了,也没电,读不了信息。”
话没说完,阿澈突然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他走到图腾前,把木牌贴上去。
一瞬间,图腾亮了。
不是红,也不是蓝,是一种淡淡的金光。光顺着纹路扩散,岩壁轻轻震动。控制台的警报停了一秒,倒计时卡在02:48:01。
空中出现新画面:一座被沙埋了一半的城市。高楼只剩骨架,街道上都是断管和扭曲的金属。城市中心有个圆形建筑,顶部塌了,露出里面的环形结构。
下面写着两个字:废墟之城
“找到了。”季延立刻拿出本子,画下地形。他知道这种地方不会出现在地图上,必须记清楚。
白幽盯着那座建筑,忽然拉开弓,从箭囊抽出一支特制箭。箭头扁平,带锯齿,平时用来破坏机械。
“你要干嘛?”季延抬头。
“试试。”她说完,抬手一箭。
箭射进图腾中央的接口,卡进缝隙。金属和能量碰撞,发出“滋”的一声,冒出一缕白烟。
图腾猛地一颤,金光变成红色。倒计时继续走:02:47:33
就在那一瞬间,控制台底部跳出一行小字:
【错误节点位置确认】
【坐标锁定:废墟之城主控室】
【建议路径:沿峡谷迷宫西道,经地下管道抵达】
字闪了三下,消失。
季延盯着那里,眉头没松。他知道白幽不只是为了找坐标。她是在试这个系统还能不能被外力影响。如果能,说明还有救。
“你早打算好了?”他看白幽。
“我不想等它自己说。”白幽收起弓,“它要是不说,我们就一直耗着?”
季延没说话,低头看腕表。屏幕在分析坐标可信度。,路径可行。
“应该是真的。”他合上表盖,“西道有地下管道,可以避开沙暴和变异体。”
“那还等什么。”白幽背上箭囊,检查短刀,“天亮前赶到,还能抢出两个多小时。”
“我去拿包。”季延走向工具箱。
阿澈没动。他还站在图腾前,手贴着木牌。刚才那一震太强了,他感觉脑子里像被抽走了什么。
“阿澈?”季延回头看他。
“我没事。”阿澈吸了口气,“就是……有点累。”
季延走回来,蹲下看他:“撑得住吗?”
“嗯。”阿澈点头,“我能走。”
季延拍了下他肩膀,起身收拾工具。他把零件、磁铁、胶带全塞进包里,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台。
绿光已经灭了,穹顶也没再开。控制室变得昏暗,只有倒计时还在闪红光。
白幽站在通道口,手搭在墙上。她没看别人,只看着前方的黑暗走廊。
“这次不一样了。”她忽然说。
季延抬头。
“以前我们是为自己活。”她声音很轻,“现在是去救一条已经亮起来的路。”
季延没应,拉好背包拉链,背在肩上。
阿澈慢慢站起来,走到季延身边。他看了眼岩壁上的图腾,上面还有一点金光,像快熄的炭火。
三人站好。
季延伸头,白幽在中间,阿澈跟在后面。他们的影子被红光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季延伸手掰开插槽边缘。金属发出刺耳声,一块面板掉了,露出里面的线路。
他从包里拿出一根导线,接上两条线,轻轻一扭。
控制台震动一下,倒计时停在02:45:16
“多了两分钟。”他说,“够我们进管道了。”
白幽看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修水管的时候学的。”季延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吧。”
他们往前走。
通道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刚才亮着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最后一盏在他们走过时熄灭,黑暗从后面追上来。
阿澈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图腾还在发光,微弱的金光,在漆黑的岩壁上,像一颗不肯落下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