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台的光幕还亮着，“欢迎，文明重启者”这几个字浮在空中。季延没去碰检测模块，手停在工具包上方。他低头看了看腕表，表盘轻轻震了一下。
“它要的不是检查。”他说，声音不大，但白幽和阿澈都听到了，“是确认。”
白幽站在左边，手臂上有伤，还在渗血，但她没管。她盯着控制台中间那个转着的六叶环。阿澈靠在平台边，手一直贴着胸前的木牌，那块木牌还有点热。
“怎么确认？”白幽问。
季延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控制台底部。两边各有一个凹槽，左边刻着星星图案，跟阿澈的木牌一样；右边是个接口，形状和他腕表背面吻合。
“你把木牌放这儿。”他指着左边，“我用零件接这边。”
阿澈走过来，脚步有点不稳，但他自己站着。他看了眼季延，又看向白幽。白幽点点头。
他伸手进衣服，拿出木牌。星星图案在微光下泛着暗青色。他慢慢把木牌按进凹槽。刚一碰上，整个平台轻轻抖了一下，像是醒了。
季延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块黑色芯片，是从守卫身上拆下来的。表面烧焦了，六边形纹路也模糊了。这是他最后一块能用的老零件，坏了就没得换。
他没多想，把芯片插进右边接口。
“准备好了吗？”他看着阿澈。
阿澈点头，小手盖在木牌上。
“一起按。”季延说。
两人同时用力。
光幕升起来，出现几行字：
【检测到初始指令偏差】
【资源掠夺模式持续运行：317年】
【生态崩溃风险等级：灭绝级】
【是否永久更改为“生态共生模式”？】
下面有两个选项：【确认】【中止】
季延看着这些字，没有马上动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旧文明的系统没坏，是被人改了。他们不再保护大地，而是抽水、挖地、毁林，只为多活一天。现在只要点确认，所有地方都会收到新命令——不再抢夺，而是共存。
阿澈抬头看他：“选哪个？”
“选对的。”季延按下确认键。
同一秒，阿澈也用力按住木牌。
光幕闪了三下，响起一个声音：
“指令修正成功。第二节点生态协议更新完毕。”
没有爆炸，没有警报，灯也没变亮。一切都很安静。可下一刻，控制室顶部的穹顶开始打开，像花一样慢慢展开，露出外面的夜空。
远处地平线上，冒出一点绿光，接着又是一道。两道光柱升起，在高空相遇，轻轻晃动。
“那是……”白幽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平台最前面。
“另一个节点。”季延看腕表，屏幕上跳出新消息，“它收到了信号，正在回应。”
阿澈坐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天空。绿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很柔和。他觉得胸口暖暖的，木牌也不烫了，只是温温的，像晒过太阳的石头。
“以前没见过这种光。”白幽低声说。
“因为以前没人改程序。”季延收好手表，站直身体，“它们一直在等一句话：别抢了，该养了。”
白幽没回头，还在看天。她右臂上的机械鹰纹身在绿光下很清楚，翅膀张开，像要飞走。
“你说周崇山知道这个吗？”她突然问。
“他知道。”季延说，“所以他拦着所有人，不让靠近节点。一旦改回来，他的秩序就垮了。”
“那现在呢？”
“现在指令传出去了。”季延抬起手腕，表盘又震了一下，“五个节点开始同步，进程自动进行。我们不用一个个去了，系统自己会醒。”
阿澈笑了，缺了门牙的样子像个孩子。他看着交错的绿光，小声说：“像树。”
“嗯。”季延也抬头，“老人们说，以前地上有很多树，叫树冠层。人住在下面，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我们现在也算住在下面了。”白幽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只不过是在地下。”
三人没再说话。
外面风很小，通道深处也没有机器走动的声音。那些曾经追杀他们的守卫，现在应该都停下了。红灯熄了，刀收回去了。它们不再是杀手，变成了守护者。
季延走到控制台前，光幕已经变了：
【全球生态链预备激活】
【剩余节点进入自检流程】
【等待最终启动指令】
“还没完。”他说。
“但开始了。”白幽接了一句。
阿澈站起来，走到控制台边，伸手碰了碰光幕。画面没消失，反而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荡开一圈波纹。
“我能感觉到。”他说，“别的地方……也有东西在动。”
季延没问是什么。他知道阿澈说的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走路时后背发凉，或者睡觉前听见有人叫你名字。不是幻觉，是某种联系重新连上了。
白幽活动下手腕，刚才拉弓太久，手指有点僵。她看着控制台下的插槽，和季延腕表一样的那个，问：“以后还要用这个？”
“要看情况。”季延说，“如果其他节点没被锁，系统自己就能切换。但如果有人干扰……就得我们亲自去。”
“那就去。”白幽说得干脆。
阿澈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接下来去哪儿，但他知道，得跟着走。
季延把芯片拔出来，吹了口气，放进内袋。这东西还能用一次，也许两次。他合上工具包，拉紧拉链。
控制室里只有光幕的微光，还有头顶越来越亮的绿意。风从打开的穹顶吹进来，带着湿气——不是沙地的味道，也不是机器油味，更像是雨后泥土的气息。
“闻到了吗？”阿澈忽然说。
季延吸了口气：“嗯。空气变了。”
“不是错觉？”白幽皱眉。
“不是。”季延看向远方，“某个节点已经开始释放调节孢子了。空气在变，湿度上升，可能几天后就会下雨。”
“在这儿？”阿澈睁大眼睛。
“不一定落我们头上。”季延笑了笑，“但总会有人看见第一滴。”
白幽没说话，手放在刀柄上，不是防备，是习惯。她看着天上交织的绿光，脸上的神情比平时轻松了些。
“这才是真的希望。”她说。
季延没应声。他知道她不是随便感慨，是在确定。过去那么多年，他们见过太多假象——假绿洲、假补给站、打着救援旗号的杀人队。每次以为能喘口气，结果都是陷阱。但现在不一样。这不是画出来的梦，是真实的消息，是整个系统的改变。
他抬起手腕，表盘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弹出：
【第三节点响应确认】
【生态循环启动倒计时：72小时】
【建议前往最近观测点待命】
“第三个也要开了。”他把屏幕转向白幽。
白幽看了一眼，点头：“那就往那边走。”
“先休息几小时。”季延说，“等天亮再出发。”
阿澈已经坐回角落，靠着墙，眼睛还睁着，但眼皮快撑不住了。他努力不睡。
季延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睡吧，有我们在。”
阿澈点点头，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墙上不动了。呼吸变得平稳。
白幽站在平台边，望着外面。绿光映在她眼里，一闪一闪。
“你说，”她忽然开口，“如果我们早十年找到这些节点，是不是很多人就不用死了？”
季延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我们是现在才来的。”
白幽没再问。
风继续吹，绿光静静晃动。控制台上的叶片标志还在转，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完成任务后的呼吸。
季延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最后看了一眼光幕。
那句话还在：
【等待最终启动指令】
他把手放在插槽边上，没插进去，只是停在那里。
穹顶之上，两道绿光仍在交汇，没有减弱，也没有扩散，就那样挂在天边，像一根线，把破碎的世界一点点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