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箭头一直指向前方，通道越来越窄。空气里又飘来一股铁锈味。季延背着阿澈往前走，阿澈呼吸很弱，额头烫得厉害。季延没停下，但他能感觉到阿澈的身体在往下滑。
白幽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弓，一直没放下。她看着前面的拐角，那里有光。不是那种绿色的应急灯，是白色的、稳定的光，像是还有电。
“快到了。”她小声说。
转过弯，眼前一下子变大了。是个像实验室的大厅，中间有一台很大的机器，旁边站着三个机器人。它们和之前的蜘蛛不一样，是人形的，胸口有个圆盘，背上连着鼓鼓的罐子。那些罐子慢慢转动，冒出淡绿色的雾。
雾贴着地面向前爬，像一层会动的东西。
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有一个透明柜子，门锁着，里面放着一瓶蓝色的液体。最终型】。
季延一眼就认出来——这才是真正的解药。之前打的那一针只是暂时压住症状，这一瓶才能彻底治好。
“阿澈撑不了多久。”他把孩子轻轻放在墙边，“我得拿到那瓶药。”
白幽已经走到通风口下面。她抬头看，管道生了锈，但还能用。她从箭袋里拿出一支特殊的箭，尾部有螺旋状的金属片，可以搅动空气。
“那些机器人后面连着毒罐，”她说，“不能硬拼，一动手它们就会加快喷雾。”
季延点头：“你打开风道，我趁机冲过去。”
白幽拉弓，瞄准通风口的缝隙。她等了几秒，确认机器人的巡逻路线不会交叉，松手。
箭飞出去，“铛”一声扎进金属框。震动传来，管道嗡嗡响。接着，头顶传来吸力，天花板上的格栅被掀开一角，屋里的毒雾开始往上走。
绿色的雾慢慢上升，离开地面。
“走！”白幽喊。
季延立刻起身，背着阿澈往前跑。离柜子还有十五米时，地面突然震动。他低头一看，脚边的地砖缝里射出六道红光，交织成一张网，把柜子围住。
是激光。
他停下，心跳加快。这种防护不是普通系统，是高级别的，需要生物识别才能打开。他拿出工具钳碰了一下光束，刚接触，整张网闪了一下，发出短促的警报。
“防拆。”他回头说，“‘方舟’没法破解，少零件。”
白幽走过来，站到他身边。她看了看那张密实的光网，又看了看昏迷的阿澈，忽然蹲下，把孩子抱起来。
“还能听见我说话吗？”她拍拍他的脸。
阿澈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
“看到那个柜子了吗？里面有救你的药。”她的声音很稳，“如果你能做点什么，现在就得试。”
阿澈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他的右手动了动，慢慢抬起来，抓住胸前的木牌。
星形的木牌开始发热，边缘泛起蓝光。
白幽抱着他走近激光网。机器人似乎察觉到了，背上的罐子转得更快，但还没开始喷雾。
阿澈的手越抬越高，木牌对准光网中央。
就在碰到的瞬间，蓝光一闪，像水波一样散开。激光网闪了几下，红光一个个熄灭，最后“咔”一声，所有发射器缩回地下。
季延马上冲进去，拉开柜门，拿起那支蓝色药剂。瓶子很凉，标签清楚。
他跑回来，把阿澈平躺放好，拿出注射器。针扎进手臂时，阿澈身体抖了一下，但没力气反抗。
药一点点推进去。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了，阿澈的脸色没变，体温也没降。
季延皱眉，手指按在他脖子上。脉搏还是乱的，呼吸还是很费力。
“不对。”他低声说。
白幽蹲在旁边，看着空瓶子：“怎么了？”
季延把瓶子举起来，借着光仔细看。标签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几乎看不清：【激活条件：宿主基因序列匹配s-7型载体】。
他愣住了。
他马上打开“方舟”的扫描功能，调出刚才分析的药剂数据，再对比阿澈的血液报告。
两条线完全重合。
不是巧合。
这药不是自己就能起作用的解毒剂——它需要阿澈自己的基因来激活体内的抗体。换句话说，真正能解毒的，是阿澈自己。
药只是个引子。
“难怪会留一瓶在这里。”季延握紧空瓶，“他们知道只有他能用。”
白幽没说话。她低头看着阿澈，那只一直抓着木牌的手松开了些，但指尖还在发烫。
机器人还站着，没有动作。毒雾被吸走了一大半，空气中的味道淡了些。
季延靠着墙坐下，喘气。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条通道不只是陷阱，更像是一个测试。谁能活下来，谁能触发木牌，谁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而阿澈，就是目标。
“你还记得疼吗？”白幽忽然问。
季延抬头。
她不是问他，是在对阿澈说话。
阿澈闭着眼，嘴唇干裂，满头是汗。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
，！
“要是疼，就捏一下我的手。”她说着，把手放进他掌心。
过了几秒，那只小手轻轻收了一下。
很轻，但确实动了。
白幽没抽手，反而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
季延看着这一幕，低头看“方舟”的电量。可用时间：2小时17分】。他不敢再乱用高级功能，刚才强行接入已经让系统警告过载。
“得让他休息。”他说，“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但不会很快。”
白幽点头，没动。她坐着，一只手握着阿澈，另一只手放在弓上，眼睛盯着那三个机器人。
大厅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滴水声，一下一下，像钟表。
季延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伸手把阿澈的木牌塞进衣服里，怕被人看见。那块星形牌子还在微微发热，光没了，但摸起来有点异样，像刚通完电。
他想起第一次见这孩子的时候，在沙暴后的废墟里。瘦得像根棍子，却死死抱着一块破布包着的木牌不撒手。那时他以为只是个旧东西。
现在他知道不是。
这个牌子，这条路，这些机器人，还有那瓶药都不是为了救人准备的。
是为了找出特定的人。
而阿澈，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他看了眼白幽。她也在看他，眼神还是冷的，但眼角有一点疲惫藏不住。
“你觉得是谁留下的？”她问。
季延摇头：“不知道。但能做出这种系统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周氏科技？”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表。
“先不管是谁。”他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等药效完全发挥，然后离开这里。”
白幽嗯了一声，肩膀绷紧。
她松开阿澈的手，但没走远，只移到门口，背靠墙，弓放在腿上。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三个机器人，哪怕它们一动不动。
季延低头看阿澈。
孩子的呼吸比刚才稳了，脸上的灰暗慢慢褪去。虽然还在发烧，但不再发抖了。
有效果了。
他松了口气，正想说话，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阿澈左手腕内侧，有一小块皮肤变了颜色。原来是浅褐色的，现在变成青灰色，形状像个小小的齿轮。
他伸手碰了一下，温度正常，也不肿。
可就在他碰到的瞬间，那块印记微微一闪，像反光。
他愣住了。
再看时，又没了。
像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他慢慢收回手，没惊动任何人。
大厅依旧安静。
水滴声继续响着。
白幽盯着机器人，手指搭在箭尾。
季延靠在墙边，看着昏迷的孩子，喉结动了一下。
阿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要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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