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要醒，又好像没力气睁开。季延蹲在他旁边，刚碰到他手腕内侧那块变色的皮肤，还能感觉到一点温度。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阿澈胸口突然发烫。
那块星形木牌开始发光。
季延立刻缩回手，白幽也站直了身体。她没拿弓，但手已经放在箭囊上。实验室里的空气本来很闷，毒雾被吸走后干巴巴的，可这时，一股奇怪的感觉从阿澈身上散出来，像风吹过一样。
木牌亮了。
不是闪一下就灭，是持续地亮着。蓝白色的光从牌子上浮起来，顺着地面 spread 开。光不刺眼，但很稳。绿色的毒雾一碰到光，就开始扭动，然后消失。
灯也变了。
天花板上的灯原本是冷白色，被毒雾染成绿色，现在颜色慢慢恢复。墙上有影子了，连角落里的三台机器人也安静下来。它们胸口的圆盘暗了，背上的罐子不动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
“这是”白幽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说完，因为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门口来的，也不是通风管里传来的。是从墙角的阴影里冒出来的。那里本来什么都没有，可随着光蔓延过去，空气忽然晃了一下，接着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可能！你的血脉”
是周崇山。
但他不在现场。
声音像是从空气中挤出来的，有点变形，像收音机信号不好。语气里有震惊，也有怒气。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光就冲到了那个角落。
嗡的一声。
像玻璃碎了。
阴影猛地一抖，然后塌了进去，像没了支撑。那句话戛然而止。整个实验室一下子安静了，只剩灯管轻微的电流声。
季延盯着那个角落两秒，马上低头拉开左手腕上的表带，“方舟”终端亮了。他没看界面，直接打开扫描模式，对准空气中的波动。系统加载很慢，进度条一点点走，好几秒后跳出一行字：
【能量频率：s-7型载体】
【状态：已激活】
他看着这行字，呼吸停了一下。
“这是‘种子计划’的净化能力。”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白幽转头看他，眼神变了。她刚才还在看那片消失的阴影，现在只盯着他手上的表。她没问那是什么，也没问他怎么知道的，只是看着，像在判断真假。
“你说什么？”她问。
季延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想调更多数据。但“方舟”只记录了这一次的能量释放，没有回放，也没有追踪来源。能确定两点：第一，这力量来自阿澈体内的基因；第二，它和“种子计划”有关。
“我不是说木牌。”他合上表盖，扣回手腕，“我说的是这个能力。清毒雾、赶走意识入侵——普通技术做不到。只有‘种子计划’里的生物编码才能触发。”
白幽没说话。
她走到阿澈身边，蹲下来看他的脸。孩子脸色比刚才好，闭着眼，呼吸平稳，头上也不出汗了。她伸手摸他额头，温度退了，心跳也正常。
“所以你是说，他不是普通人？”她问。
“他从来就不是。”季延坐到地上，靠着墙，手撑在膝盖上，“救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一块木牌挡住激光网？那不是巧合。是他自己启动的。”
“那你早知道了？”她的声音冷了。
“我不知道。”他摇头，“我只知道这块表能分析数据，但它不会告诉我‘这个人将来会怎样’。刚才那一瞬间，我才看到证据。”
白幽沉默几秒，目光从季延脸上移开，落在阿澈胸前的木牌上。牌子不发光了，但还有点温热，像刚用过的机器。
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说‘种子计划’？”她问，“我养父也参与过这个项目。”
季延抬头看她。
“他没说具体做什么，只留了半块木牌，上面刻了个箭头。”她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机械鹰纹身在灯光下反光，“我一直以为那是身份标记。但现在看，可能不止这样。”
季延没急着回答。
他知道说得太多会让白幽怀疑。他只是轻轻碰了碰阿澈的手腕，那块齿轮状的印记还在，颜色没变，手感也正常，但刚才确实闪了一下——不是错觉。
“你有没有想过，”他慢慢说，“为什么我们会在这个时候找到这条通道？为什么是你带着复合弓，刚好射中通风口？为什么阿澈一靠近壁画就说‘和我的木牌一样’？”
白幽看着他。
“这些事单独看都是巧合。”他说，“但凑在一起，就不像运气了。”
她没反驳。
因为她也感觉到了。
从沙暴里捡到阿澈那天起，很多事情就开始不对劲。她本可以不管这孩子，但她没走。季延本可以自己逃，但他回来了。他们一路到这里，躲巡逻队、破机关、避陷阱，每次都差一点死，却又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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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阿澈的能力突然爆发，把周崇山的意识逼了出来。
这不是巧合。
是安排好的。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先别动。”季延靠在墙上，“这里有三台机器人，虽然现在停了，不代表永久失效。我们乱动，可能会重启防御。”
“那你打算一直等？”
“等他醒。”他看向阿澈，“这力量不是他自己控制的，是解药激活了体内东西。他需要恢复，我们也得弄清这能力有多少限制。”
白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最近的墙边，背靠金属板，手还搭在箭囊上。眼睛睁着，一直盯着那三台静止的机器人，也时不时看看阿澈的脸。
季延坐在原地，左手护着手表，右手放在工具袋上。他脑子里回想刚才的数据，尤其是那句“s-7型载体”。他知道这编号的意义——在“方舟”的资料里，s系列是最高等级的生命模板，用于灾后重建的核心人选。
阿澈是其中之一。
甚至可能是最后一个。
他低头看孩子的脸，那张脸现在看起来很普通，缺颗门牙，嘴角微微翘着，像做了个好梦。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刚才一瞬间释放的力量，连周崇山的意识都扛不住。
“你到底是谁”他低声说。
没人回答。
水滴还在响。
一滴，又一滴，从天花板裂缝落下，砸在地上，溅出小水花。灯光稳定，空气干净，机器人不动，阴影不再扭曲。
一切好像都安静了。
可季延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刚把手从工具袋上移开，准备再查一遍手表的缓存，忽然发现阿澈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也不是无意识的动作。
是慢慢地，轻轻地，握住了胸前的木牌。
季延屏住呼吸。
白幽也察觉了，立刻转头看过来。
孩子的睫毛又颤了颤，嘴唇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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