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金属管子上刮来刮去。季延盯着前面的拐角，手上的“方舟”表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出现一串乱跳的线条。
他马上蹲下，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块弯掉的金属板，快速拆成几段。白幽已经把阿澈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手里握着断掉的弓，眼睛死死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别硬拼。”季延低声说，“等我三秒。”
他把零件装好，塞进破裂的供能管口，连上剩下的电线。炮口开始发出紫光，像烧红的铁碰到水时冒出的光。
“趴下！”季延喊。
白幽立刻拉着阿澈扑倒在地，用背挡住可能飞溅的东西。她右臂压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身体绷得很紧。
季延按下按钮。
一声尖锐的声音划过矿洞，接着空气猛地一震。环形的波浪冲出去，墙上的黏液一下子炸开，肉块变成血雾，露出后面被腐蚀的石头。那些刚从管道爬出来的胚胎还没成型，就被震成了碎块，啪啪地掉在地上，冒着白烟。
灯管一个接一个炸裂，整个地方晃了两下。最后只剩炮口的一点紫光照着满地狼藉。
阿澈闭着眼，耳朵嗡嗡响，脸上好像有温热的东西。他不敢擦，小声问：“结束了？”
没人回答。
季延低头看手里的声波炮——炮管裂开了，接口处还在冒烟。他试着重新启动，可设备没反应。这时右手传来剧痛，才发现一块三角形的金属片插在手掌边缘，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咬牙拔出碎片，扔在地上。那碎片还带着热度，落地时发出轻微的“滋”声。
“系统坏了。”他看“方舟”表，屏幕闪了一下就黑了，什么功能都没了。他拍了两下表壳，没用。
这时，血雾中传来湿漉漉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慢慢出现，站在培养池的废墟中间。周崇山的身体破烂不堪，皮肤像烧过的塑料，贴在骨头上。他的胸口插着半截声波炮的碎片，边缘已经被肉包住，像是长进了身体。
他抬起手，指尖发青灰色，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现在轮到你们了。”
白幽猛地站起来，把断弓挡在胸前，像盾一样护着身后的两人。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害怕，是刚才声波太强，震伤了耳朵。她盯着周崇山胸口的那块金属，眼神很冷。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周崇山没理她，转头看向季延，嘴角动了动。“你毁了我的身体但也帮我清掉了杂质。”他说，“九百个失败品才换来这具躯体，本来还有问题。但现在它完整了。”
季延站着不动，右手流着血，左手紧紧抓着坏掉的装置。他知道不该说话，还是问了：“你想变成什么？一堆会动的烂肉？”
“我想活。”周崇山的声音稳了下来，“比你们活得久。沙暴、细胞、这具身体都是我的养料。而你们——”他扫了一眼三人，“只是路上多出来的一道菜。”
说完，他脚下的血水开始流动，顺着裂缝往四周爬。地上还没干的黏液也动了起来，表面泛起波纹。
季延立刻明白不对。“别让液体连在一起！”他冲白幽喊，“快打断它们！”
白幽抬脚要冲上去，却被阿澈一把抓住衣角。
孩子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揪着她的斗篷，眼睛盯着周崇山背后的墙。那里原本是黑色的岩石，现在却浮现出一条条线，像血管一样鼓起来，颜色由灰变青。
“那边在动。”阿澈声音发抖。
季延回头一看，心一下子沉下去。那是矿洞最深处的墙，本该是实心的，可现在整面墙都在起伏，像里面有东西在呼吸。
“不是墙。”他低声说，“是茧。”
周崇山笑了，脸上的裂痕跟着扯动，看起来像面具要裂开。“你们以为一次爆炸就能赢？”他慢慢举起双手，“我只是需要一个信号。”
地面又是一震。
墙上的凸起越来越多，排成某种图案，像有什么生物要破出来。空气里飘来一股甜腥味，混着焦臭，让人想吐。
季延翻工具包，想找还能用的零件，发现所有能用的都在刚才烧光了。“方舟”表还是黑的，怎么拍都没反应。他抬头看白幽，发现她正看着自己流血的手。
“还能撑吗？”她问。
“死不了。”他擦了把汗，把坏掉的装置绑回腰上，“至少现在不会。”
阿澈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牙齿轻轻打颤。他看着周崇山胸口的金属片，忽然觉得眼熟——和季延手表上的裂痕形状一样，都是从同一个设备上掉下来的。
“那个是不是从你表上来的？”他小声问。
季延一愣，马上明白了。他低头看手腕，终于知道为什么系统会突然关机。超频不仅耗尽能量，还触发了保护机制——当核心部件损坏到一定程度，系统自动断电，防止被人利用。
但现在，他们只能靠自己了。
白幽握紧断弓，往前迈了半步。“既然他想玩大的，”她说，“那就看谁先倒下。”
周崇山站在血水里，身体慢慢挺直。他背后的墙轰地裂开一道口子，一团巨大的肉露了出来，表面布满血管一样的纹路，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听见了吗？”他闭上眼，像是在听什么声音，“它们在欢迎我。”
季延盯着那团肉，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不是重生，是转移。他要把自己的意识放进新的身体里。
“不能让他进去。”他对白幽说，“一旦成功，我们就没机会了。”
白幽点头，摆出战斗姿势。她没有箭，但动作一点没松。她知道，哪怕拖一秒，也可能给季延争取时间。
阿澈慢慢站起来，靠在墙上。就在他碰到石头的瞬间，胸前的木牌突然发烫。他低头一看，星形图案的边缘正在微微发光，像是被激活了。
但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回去，把那份热度压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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