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凸起越来越多，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周崇山站在血水里，身子挺直了一些，嘴角慢慢往上扬。
他背后的肉裂开了一道缝，有暗红色的光透出来。
阿澈靠在石壁上，手按着胸前的木牌。那木牌越来越烫，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皮肤上。他咬住下唇，手指一点点收紧。
季延感觉到不对，转头看他。孩子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但眼睛睁得很大，一直盯着前面，没有后退。
“阿澈？”他轻声叫。
没人回答。
下一秒，阿澈突然甩开白幽的手，往前冲了两步，站到了矿洞中间。金光从他胸口炸开，像太阳落地，刺得人睁不开眼。
周崇山的笑容停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那些长满全身的怪东西开始变黑、掉落，像干泥巴一样一块块掉下来。一条触手断了，砸在地上抽了几下就不动了。
“这不可能！”他声音变了，“种子计划明明已经”
话没说完，又一条触手断了。断口没有血，只流出灰白色的液体。他的腿也开始塌，膝盖一软，跪进了碎屑里。
金光越扩越大，变成一个光柱，从阿澈身上冲到洞顶，再落下来，像雨一样洒在四周。墙上还在动的黏液一下子没了，发出“嗤”的一声；地上的碎片直接化成小光点，飘在空中，慢慢消失。
季延抬手挡住眼睛，眯眼看周围。原本被腐蚀的岩壁露了出来，黑色石头变得干净，像是刚洗过。空气里的腥味也没了，只剩一点暖意。
他低头看手表。
“方舟”表突然亮了，闪出一行字：“检测到纯净能量，建议立即采集。”
他愣了一下，赶紧按了两下表壳，怕自己看错。系统真的回来了，虽然只有基础界面，但能用了。
白幽站在原地没动，断弓还横在身前。她耳朵嗡嗡响，听不清声音，但她看得见——周崇山的身体正在垮，一块接一块地碎，像沙堆被人踢倒。
她慢慢放下弓，从箭囊拿出最后一支箭。
箭杆上刻着一个“寻”字，边角已经磨亮了。这支箭她留了很久，一直没用。现在她搭上断弓，拉满了。
箭尖对准周崇山胸口那个插着金属片的破口。
那人抬起头，脸已经不像人脸，皮肉塌陷，眼珠浑浊。但他还在笑，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
白幽没说话，把箭往前推了半寸。
“这次，你真的死了。”她说。
周崇山嘴动了动，没声音。手指抽了一下，然后垂下去，落在断裂的触手上。
金光慢慢收拢，最后回到阿澈胸口的木牌里。星形图案还亮了一下，接着也灭了。
阿澈腿一软，差点摔倒。季延立刻冲过去，一把扶住他，单膝跪地撑着他。
“撑住了。”他低声说，“没事了，我们看着你。”
孩子喘得很厉害，嘴唇发紫，身体抖得像风里的叶子。他闭着眼靠在季延肩上，睫毛还在颤。
季延一手搂紧他，另一只手摸他额头。有点烫，但不严重。他松了口气，抬头看白幽。
她还站着，箭没收，弓也没放，眼睛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周崇山。过了几秒，才松开弦，把箭收回箭囊。
“他没动。”她说，声音有点哑，“真的不行了。”
季延点头。他低头看手表，那行提示还在闪：“建议立即采集。”但他现在顾不上。阿澈状态不好，得赶紧离开。
可他们无处可去。
矿洞深处很安静，连风都没有。刚才的打斗好像没发生过，除了地上灰烬和坏掉的设备，什么都没留下。
白幽走过来，在阿澈另一边蹲下。她看了眼孩子的脸，又抬头看季延，“还能走吗？”
“得走。”季延说，“但他撑不了太久。”
白幽点头，伸手把阿澈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两人一起用力，慢慢把他架起来。阿澈脚落地，试了试，勉强能站，但每走一步都晃一下。
季延走在后面，一只手随时准备扶他。他右手还在流血，伤口没包扎，就这么露着。走了几步，血从指尖滴下，在地上留下一个个红点。
快到通道口时，阿澈忽然停下。
“怎么了？”白幽问。
他没答，只是转头看向身后。
那面曾裂开露出肉茧的墙，现在已经恢复原样，看不出任何痕迹。但阿澈盯着它，看了很久。
“它不见了。”他小声说。
“什么不见了？”季延问。
“那个东西。”阿澈指着墙，“刚才在里面呼吸的那个没了。”
季延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岩石平整，连裂缝都没有。他用手表扫了一下，没有任何异常。
“可能被净化了。”他说，“跟你刚才的能量有关。”
阿澈没再说话，把手按回胸口。木牌不烫了，但里面好像还有点动静，像是心跳的余波。
三人继续往前走。
通道很窄，三人不能并排。白幽在前，季延扶着阿澈在后，走得慢。墙上的灯全坏了，只有“方舟”表有一点微光，照出前面一小段路。
，！
走到一半，表突然震动。
季延低头看，屏幕换了提示：“能量残留浓度下降至临界值以下，采集窗口即将关闭。”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白幽回头。
“系统想让我采点东西。”他说，“最后一次机会。”
白幽看了看四周，“在这儿？”
“就在刚才那面墙的位置。”他抬头，“我得回去一趟。”
“阿澈怎么办？”
“你带他往前，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就一分钟。”
白幽犹豫了一下，点头。她接过阿澈的手臂，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咱们先出去。”
阿澈抬头看季延，“你要小心。”
“嗯，快去快回。”他笑了笑，右眼角的疤跟着动了动。
两人继续往前。季延转身往回走，脚步加快。表上的倒计时开始：58、57、56
他一边跑一边拆表壳。里面有个接口，需要插介质才能采集。他翻工具包，找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这是上次修净水装置剩下的启动物，一直没舍得用。
离那面墙还有十米。
50、49、48
他把晶体塞进接口，咔哒扣好。
墙近了。
他伸手贴上去，掌心有一点温热。
表屏闪：“接触确认，开始采集。”
一道蓝光从接口蔓延到墙面，像根须一样散开。季延屏住呼吸，盯着数字变化。
30、25、20
突然，表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拍了两下表壳。
没反应。
他正要再试，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石头落地。
他猛地回头。
通道空荡荡的，没人。
可刚才，他分明看见一道影子从拐角闪过。
他没动，竖起耳朵听。
三秒钟后，影子又出现了——贴在墙上，一闪而过，像有人快速走过。
季延迅速合上表壳，把采集器收回口袋。他转身就往出口跑。
刚跑五步，身后传来闷响，像重物砸在石头上。
他没回头，跑得更快。
远处，白幽扶着阿澈站在通道尽头，看见他跑过来。
“怎么了？”她问。
“先走。”季延喘着气说，“别问。”
三人加快脚步，朝矿洞外走去。身后的黑暗里，再没声音。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事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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