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飞出去,直击主供能管。
那一瞬间,高压营养液像被撕开的血管一样喷涌而出,撞在池壁上溅起大片绿色液体。电火花从断裂的接口迸出,点燃了泄露的助燃剂,火舌顺着流淌的液体迅速爬升,啪地一声烧上了池面。
白幽没等火焰稳定,立刻抽出最后一支箭。箭杆上刻着一个“寻”字,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她将箭簇伸进飞溅的火光里,火苗舔上特制涂层,顿时腾起一股高温烈焰。
季延抬头看见她的动作,瞳孔猛地一缩。“别靠太近!”
话音未落,她已拉满弓弦,瞄准培养池最薄弱的中心点射出。
箭矢破空而入,在接触池面的刹那炸开一团刺目火焰。高温瞬间蒸发大量液体,蒸汽裹着焦臭味冲天而起,整个矿洞像是被塞进了一口烧红的铁锅。
池水剧烈翻滚,颜色由绿转褐,表面浮起一层泡沫。周崇山的身体随着液位下降缓缓显露出来,悬在半空,皮肤干瘪皱缩,却仍维持着某种诡异的律动。他的脸扭曲变形,眼眶凸出,嘴巴张得极大,却没有发出声音。
触手一根接一根断裂,掉进残余的液体中嘶嘶作响,可剩下的几条仍在抽搐,不断再生出新的分支,像藤蔓一样往池壁延伸。
“成了?”阿澈扶着墙站起来,声音发抖。
季延没答,右手死死按着手表。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段波形图——心跳频率不仅没降,反而加快了,而且信号开始分叉,像是有多个节点在同步震荡。
他猛地抬头:“不对。”
就在这一瞬,池底传来金属弹开的咔哒声。一块方形钢板突然掀起,数十支密封试管从下方滑出,接连滚落在地。试管破裂,里面漂浮的半透明胚胎暴露在空气中,形状如同缩小的人形,通体泛绿,表面布满细密纹路。
“那是什么?”白幽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再次搭上弓弦,却发现箭囊已经空了。
胚胎静止了几秒,忽然集体爆裂。黏液四溅,碰到岩壁的瞬间就开始冒泡,像是活物般沿着石缝蔓延开来。滋滋声不断响起,那些黏液逐渐凝结成肉瘤状突起,表面鼓动,仿佛下面藏着正在发育的器官。
季延一把将阿澈拽到身后,用身体挡住飞溅的液体。“别碰墙,也别吸气。”
阿澈点头,呼吸压得很浅。他盯着墙上蠕动的东西,喉咙滚动了一下:“它们在长?”
“不是长。”季延盯着手表扫描出的数据,“是在重组。这些黏液里含有活性细胞,遇到矿物质就自动聚合,相当于把整面墙当成培养基。”
白幽站在原地,握弓的手指渗出血来。她看着自己射出的最后一箭带来的结果——池水蒸干了,敌人重创了,可代价是放出了更可怕的东西。
周崇山浮在池心,胸口裂开一道口子,一条新生的触手从中伸出,直接插入最近的一团蠕动黏液。两者的接触面迅速融合,黏液停止扩散,反而向内收缩,形成一条脉络清晰的连接带。
他的呼吸恢复了节奏,嘴角一点点扬起。
“你们毁了我的容器。”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但你们也帮我打开了新门。”
白幽盯着他,指甲掐进掌心。她右臂肌肉绷紧,哪怕手中无箭,姿势仍是随时准备射击的状态。
季延蹲下身,把手表贴近地面。屏幕闪烁不定,勉强捕捉到黏液移动的轨迹。他低声说:“这些组织在建立神经网络,速度比预估快三倍。”
“那怎么办?”阿澈小声问。
“不能让它们连成一片。”季延抬头看白幽,“刚才那支‘寻’字箭,还有残留引信吗?”
白幽摇头:“一次性的,烧干净了。”
“那就只能打断连接。”季延站起身,目光扫过墙上那些鼓起的肉瘤,“必须在它们完成初步聚合前破坏传导路径。”
“怎么断?”阿澈抓紧了胸前的木牌。
季延没说话,而是看向环形平台边缘那几根断裂的供能管。高压管线还在漏气,喷出的气体遇火即燃,形成一小段持续燃烧的火焰带。
“用火。”他说,“高温能阻断细胞活性。”
白幽立刻明白了。她转身走向那片火区,脚步稳得不像体力透支的人。她扯下斗篷下摆,撕成布条,缠在短刃箭上,然后将其伸进火焰中点燃。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左臂机械鹰纹身的轮廓。她没再看周崇山一眼,只盯着墙上最密集的黏液聚集处。
第一支火矢射出,命中目标。燃烧的布条炸开火星,黏液表面剧烈鼓泡,发出类似惨叫的尖锐声响,随即塌陷成一滩黑浆。
第二支紧随其后,打在另一处突起上。火势蔓延开来,沿着石缝烧了一圈,暂时切断了两块区域的连接。
“有效。”季延松了口气,“继续压制扩散点。”
白幽点头,正要取第三支箭,却发现箭囊真的空了。她低头看了眼弓身,木质部分因连续高负荷使用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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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牙,干脆拆下弓弦上的固定扣,将最后一节箭杆削尖,绑上布条,做成一支临时火矢。
季延看着她动作,没阻止。他知道她现在不需要劝,只需要一个能动手的方向。
就在这时,池中的周崇山发出一声低吼。插入黏液的触手猛然膨胀,一股暗绿色能量顺着连接带回流,他的身体开始重新充盈,断裂的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他在吸收。”季延声音绷紧,“那些黏液不只是后备资源,是他预留的再生系统。”
白幽点燃最后一支临时箭,拉弓,瞄准最大那团正在成型的组织核心。
松弦。
箭矢划破空气,命中目标。火焰炸开,黏液翻腾溃散,连接中断的瞬间,周崇山的身体猛地一颤,再生过程戛然而止。
但他没倒下。
反而笑了。
“你以为这是结束?”他喘着气,声音断续却清晰,“这只是开始。”
话音落下,墙上所有尚未被点燃的黏液区域同时鼓动起来,像是回应他的召唤。部分突起裂开缝隙,隐约能看到内部有细小的肢体在蠕动。
季延迅速把手表调至环境监测模式。温度、湿度、气体成分全部异常波动,尤其是氧气含量正在缓慢下降,二氧化碳和未知有机挥发物急速上升。
“这地方快要变成培养舱了。”他低声说。
阿澈靠在墙边,脸色发青。他看着那些还在生长的东西,忽然问:“它们会长成什么样子?”
没人回答。
白幽站在原地,弓已无法再用,只剩一支烧剩的箭杆握在手里。她盯着池中央那个半废半活的身影,眼神冷得像冰。
季延把手表贴回腕部,屏住呼吸靠近池边。他需要更多数据,哪怕只是多一秒的观察时间。
周崇山浮在空中,身体残缺不全,可气息越来越稳。他胸口的开口不断扩大,露出内部交错的管道状结构,与墙上新生组织之间隐隐有光丝闪现。
“他在重建神经链。”季延回头,“我们必须在他完成前离开这个空间。”
“怎么走?”白幽问。
“原路返回不可能。”季延指向通道入口,“毒气还没完全散尽,通风系统坏了,回去也是死路。”
“那就往前。”白幽说,“往下层走。”
“下面没有出口。”季延摇头,“而且谁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等着我们。”
“总比站在这里等它们长成人形好。”她迈步向前,脚踩在碎裂的试管残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延没再拦她。他扶起阿澈,护在中间,三人缓缓向池后方的金属通道移动。
经过池边时,白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周崇山的脸正对着她,眼睛灰白,嘴角咧开。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下次见面,你会跪着求我。”
白幽抬起手,将最后一截烧焦的箭杆狠狠砸进池底裂缝。
他们穿过变形的铁门,进入下一段通道。墙壁更加潮湿,表面覆盖着薄层黏液,灯光昏黄,照得人影拉得很长。
季延走在最后,手表屏幕忽明忽暗。突然,它震动了一下,跳出一行字:【检测到高频震动源,来自前方五十米】。
他停下脚步,伸手拦住前面两人。
“别动。”
通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破损的管道里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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