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浮在空中,像停住了一样。金光罩外面很安静,风也不吹了。季延的手贴在控制台的接口上,表盘紧贴着金属面,蓝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他额头上的汗滑下来,掉在衣服前襟上,留下一块深色的湿痕。
白幽站在窗边,手搭在箭囊上,手指很紧。她没动,但肩膀一直绷着。刚才那张脸消失得太快,不是被打跑的,是故意撤走的。她知道。
阿澈靠在墙角,右手被左手压着,血已经不流了,但木牌还在发热,不烫,就是太阳晒过石头的那种余温,一直在往外冒热气。
“哥”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季延没回头,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它热起来了。”阿澈说。
季延眼睛一动,手指在表冠上轻轻一划。屏幕上弹出一个界面,进度条停在八成四,下面有一行小字:【检测到外部能量反噬,建议终止同步】。
他看了两秒,用手把警告框划掉了。
“不能停。”他说,“他还在动。”
白幽转头问:“你能撑住吗?”
“试试。”他咬了咬牙,手腕上的表带已经被汗水浸软,皮肤磨得发红。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把表冠旋到底——咔。
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地面裂开几道缝,蓝光从缝里往上涌,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爬。光柱升到半空,连成一张网,一层新的屏障包住金光罩,像是给房子加了层铁笼子。
电网稳住了。
“成了?”阿澈抬头看。
话刚说完,外面的沙暴突然一震。
黄沙开始转圈,不是风吹的,是被电网压着转的。蓝光越来越亮,电网像收绳子一样往里缩,沙子被挤得噼啪响,最后全被压进穹顶上方的一个黑点里。
十米,五米,三米。
黑色漩涡悬在空中,不大,只有两步宽,边缘不断甩出细黑丝,碰到电网就“滋”地烧成灰。
“压住了。”白幽低声说。
季延没说话。他的手还在抖,表盘很烫,掌心都麻了。他能感觉到“方舟”在撑,但快撑不住了。
“还能撑多久?”白幽问。
“不知道。”他喘了口气,“现在松手,前面都白干了。”
阿澈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撞到墙上。他扶着台子硬撑起身,左手按在控制台边上,身子往前倾,像是想帮一点忙。
“别硬撑。”季延说。
“我没事。”阿澈摇头,“我能站。”
白幽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往阿澈那边挪了半步,随时准备扶他。
这时,声音来了。
不是从外面,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像贴着耳朵说话。
“科技?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
是周崇山的声音,尖,刺耳,带着笑,又像在哭。
“你以为用电线围个圈就能关住我?季延,你太天真了!你们所有人,都太天真了!”
白幽立刻转身,背对阿澈,右手抽出一支箭,没上弓,横在身前。
季延皱眉,手指在表盘敲了两下,输入一段反向频率。“方舟”嗡了一声,电磁网跟着震动,蓝光一闪,声音断了一下,再响起时变得扭曲,像收音机杂音。
“闭嘴。”季延低声说。
那声音停了两秒,又响起来,这次更轻,更近,像在他脑子里说:“你修得了机器,修不了人心。你挡得住沙暴,挡不住我。”
季延不理,把注意力放回表盘。进度条还是不动,能源核的灯由绿变黄,又变回绿。系统在挣扎。
“阿澈,离台子远点。”他说。
阿澈没动:“我还能撑。”
“听话。”季延语气重了些,“万一炸了,别在这儿。”
阿澈咬着嘴唇,慢慢往后退了两步,靠回墙边。白幽也退了一步,仍挡在他前面,眼睛盯着能源核。
季延左手继续加压,表冠一点点往右拨,每动一下,电网就收一寸。黑色漩涡被压得更紧,中心开始变暗,像要塌进去。
突然,阿澈胸口一烫。
木牌猛地一震,发出高频蜂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控制室里特别清楚。
“啊!”他叫了一声,抬手去捂。
白幽立刻转身,一把将他拉到身后,箭已上弦,目光扫视四周:“怎么了?”
“它它在响!”阿澈脸色发白,声音发抖,“不对劲,它从来没这样过!”
木牌还在震,嗡嗡响,像警报。
季延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他在转移意识!”阿澈突然喊出来,像是知道了什么,“目标可能是”
话没说完,木牌的光一下子变暗,蜂鸣戛然而止。
阿澈张着嘴,说不出话,整个人僵住,眼睛睁大,瞳孔晃动,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阿澈!”白幽拍他肩膀。
他猛地一颤,回过神,脸色惨白,靠着墙滑坐下去。
能源核在同一刻爆出火花。
“砰”地一声,控制台侧面炸出一团火光,电线乱跳,屏幕闪了几下,定格在一个红色警告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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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神经脉冲入侵!】
季延右手立刻点开防火墙协议,手指飞快操作。屏幕闪了好几次,试图阻断信号,但警告框没消失,反而变大,占满了整个屏幕。
“操。”他低骂一句,左手仍死死按着表盘,不敢松。
电网还在运行,黑色漩涡还悬着,但能源核的灯忽明忽暗,像随时会断电。
“还能拦住吗?”白幽问,声音压得很低。
“在试。”季延额头青筋跳了跳,右手不停点击屏幕,切换三层防护模式。系统越来越慢,每次操作都要等半秒才反应。
突然,手表蓝光一暗。
“方舟”进入保护性休眠,表盘彻底黑了。
季延手一僵,赶紧去拨表冠,没反应。他又按接口,还是黑屏。
“系统停了?”白幽回头。
“强制休眠。”他喘着气,“超载了。”
电网开始闪烁,蓝光不稳,黑色漩涡边缘的沙粒开始飘散,像是要挣脱。
“怎么办?”阿澈靠在墙边,声音发虚。
季延抹了把脸,左手发抖,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他盯着黑掉的手表,又看能源核的警告框,眉头紧紧皱着。
“只能等它重启。”他说,“现在没人能碰这台子,脉冲还在,谁碰谁会被反噬。”
白幽点头,转身站到控制台前,箭已上弦,眼睛盯着能源核。
阿澈靠在墙角,左手按着木牌,它不响了,但还有点温,像刚跑完步的心跳。
外面的沙暴还是静止的,金光罩完好,电网虽然不稳,但还没破。黑色漩涡浮在空中,缓缓转动,中间那一块黑得不像影子,倒像是能吸光的东西。
季延靠着台子坐下,左手放在膝盖上,手背青筋凸起,表带勒出一道红印。
他没说话,只盯着那团黑旋。
白幽站在他和阿澈之间,箭尖微微下垂,但手指一直搭在弦上。
控制室的灯是绿色的,偶尔闪一下黄。
屏幕上的红字没消失。
木牌的温度慢慢降了。
电网又闪了一下。
黑色漩涡轻轻晃了晃。
季延抬起右手,摸了摸表盘。
还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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