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还在发麻。手表贴在能源核接口上,蓝光一闪一闪的,好像随时会灭。控制台的灯先是绿的,后来变黄,又回到绿色。进度条走到三成七了。他不敢松手,也不敢抬头,只用眼角看见白幽动了。
她蹲下,打开箭囊。
五十支箭被一支接一支拿出来。箭杆是深灰的,箭头闪着暗银色,上面有细小的纹路。她没看季延,只低声问:“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他声音有点哑,“系统在扛,但压力太大。”
白幽点头,拿着第一支箭走向穹顶边。那里有一道裂缝,不到两指宽,是黑藤撞出来的。她把箭插进去,用力往下按,直到箭尾和地面齐平。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每支间隔差不多,绕着穹顶排了一圈。
风还在撞护罩,墙微微震动。她要等震动停一下才动手,不然箭会被弹出来。插到第十支时,一块碎玻璃从上面掉下来,擦过她的肩膀,划破了斗篷。她没停,继续插。
阿澈站在控制台后面,右手食指还沾着油。他看着白幽的背影,又看了看季延那只发抖的手,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胸口的木牌。它温温的,不烫,也不亮,和平常一样。
“白幽姐”他小声喊。
白幽回头,马尾甩了一下,绑绳上的齿轮晃了晃。
“你要射箭吗?”阿澈问。
“不是射。”她说,“是启动。”
她走回控制台旁,站好,看了季延一眼。季延抬了下眼,手指仍卡在表冠上,轻轻点了下头。
白幽抬起手,掌心向外,对着穹顶那圈箭。
没有说话,也没有念什么。她只是做了个拉弓的动作,虽然手里没有弓。
突然,所有箭头都震了一下。
嗡——
一声轻响,像金属被吸住。五十支箭同时离地半寸,箭尖朝天,排成一个圆。接着,一道蓝光从第一支跳到第二支,再跳到第三支光飞快连起来,最后在空中织成一张网,把整个建筑罩住。
季延终于抬头看了一眼。
“成了?”
话刚说完,手表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红字:“能源网接入需要纯种人类基因。”
下面还有两行小字:【认证失败】【权限不足】
季延皱眉,用拇指蹭了下表冠,想换模式。可系统卡住了,进度条不动了。
白幽走过来,盯着控制台侧面的扫描区——一块方形金属板,平时用来刷身份码。她伸手按上去,灯闪了下红光,没通过。
“我也不行。”她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阿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扫描区前。
“我来试试?”
季延看着他,没拦。
阿澈咬了下嘴唇,抬起右手,用牙在食指尖狠狠咬了一口。血流出来,他直接把手按了上去。
血印留在金属板上。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突然,所有箭头剧烈震动,蓝光猛地变强。空中的光网开始旋转,越来越快,颜色也变了——从蓝变金,整张网像是烧了起来,发出暖黄色的光,照亮整个控制室。
墙的震动停了。
外面的风声一下子没了。
季延感觉手腕上的压力小了很多。“方舟”表的蓝光稳了,进度条重新走动,这次更快了。
“真的挡住了?”他低声说。
白幽没回答,但她放在弓上的手松了一下。
阿澈靠在墙边,左手捂着右手指尖,血还在滴,一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个小红点。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天。
金色光网牢牢罩着穹顶。沙子撞上来,还没碰到就被烧没了。那些黑色藤蔓打在屏障上,发出“嗤”的声音,像热铁进水,冒出白烟。
风里的脸出现了。
还是周崇山的样子,半透明,浮在沙暴中间。但他不像刚才那么镇定。他的脸扭曲着,嘴张得很大,却没有声音。过了几秒,嘶吼才炸开:
“这不可能!你们怎么怎么可能激活净化网?!”
声音断断续续,像坏掉的广播。
“那种血统早就灭绝了!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最后一个字突然没了。
沙暴停了。
不是变弱,是完全不动了。漫天黄沙悬在空中,藤蔓僵在屏障外,像被冻住。世界安静得吓人。
季延低头看表。
进度条走到五成六。
他松了口气,但手还是没拿开。表盘发烫,贴在皮肤上有点疼,他不能动。
白幽站在窗前,弓已经背回肩上,手却还搭在弦附近。她盯着外面那张消失的脸,眼神很冷。
阿澈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他右手还在流血,左手按着胸口。木牌现在有点热,像晒过太阳那样。他闭了下眼,脑袋有点晕。
“哥”他小声叫。
季延听见了,没回头,只说:“再等等。”
数据还在走。
金光罩外,沙暴依然静止。周崇山的脸不见了,但那片空气还在轻微波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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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幽忽然说:“他没走。”
“我知道。”季延说。
“只是被挡住了。”
“暂时。”
阿澈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光网。金光照在他脸上,暖的。他想起第一次吃到馒头那天,季延递给他烤好的面饼,也是这个颜色。
他动了动手指,没力气站起来。
控制台的灯是绿色的。进度条跳到六成二,然后慢了下来,像遇到阻力。
季延蹭了下表冠,想调频。可这次,系统没反应。
他皱眉,正要用力,手表突然震动。
一行新提示跳出:【检测到外部能量反噬,建议终止同步】
他没理。
手指卡在表冠上,一点点往右拧。
白幽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还能撑?”
“能。”他说,“只要网不破。”
她点头,转身看向窗外。
金光下,沙子静静飘着。某处,一缕黑气从沙堆里冒出来,刚露头,就被光网扫过,瞬间变成青烟。
阿澈看着那地方,忽然觉得胸口一紧。木牌热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他没说话,只是把右手藏到身后。
季延的袖子全是汗,夹克黏在手臂上。他呼吸重了些,但节奏没乱。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进度条七成一。
外面的风没再动。
白幽脱下斗篷,卷了卷塞进角落。她站着不动,右手摸了下左臂的机械鹰纹身。皮肤底下有点痒,像是旧伤有反应。
她没抓。
阿澈靠着墙,眼睛快睁不开了。他想睡,但不敢。他知道现在不能睡,一闭眼可能就醒不来。可身体不听使唤,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阿澈。”季延叫他。
他猛地抬头:“我在。”
“别睡。”
“我没睡。”他坐直了些,左手攥紧衣角。
季延没再说话。
数据八成四。
手表震得更厉害了,像里面有东西在撞。他左手腕的皮肤磨得发红,但他没松手。
白幽走过去,站在他斜后方,一只手扶住控制台边缘。
“快了。”她说。
季延嗯了一声。
金光罩外,沙暴依旧不动。可某一刻,最边上的一粒沙子,轻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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