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网又闪了一下。
黑色漩涡晃了晃。
季延抬起手，摸了摸手表。屏幕还是黑的。
控制室里很闷，空气像压下来一样。阿澈靠在墙边，手按着木牌。木牌不热了，但他手指发冷。白幽站在中间，弓已经拉开，箭对准前方。她盯着能源核，眼睛都不眨。
突然，黑漩涡变大了。
一下子胀起来，接着“轰”地炸开。沙子飞得到处都是，可没落地，反而浮在空中，变成红色小点。一股热风吹来，有股烧焦的味道。
周崇山从里面飞了出来。
他是半透明的，身体像是玻璃做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的黑线。他没穿鞋，脚离地一点，整个人飘着。右手戒指亮了，十条黑色触手从指环钻出，扭动着朝能源核爬去。
白幽松手要射箭。
“别！”季延喊了一声。
他一把打偏她的手。箭飞出去，钉进天花板，晃了两下。
“打不中。”季延低声说。他扶着台子站起来，左手还在抖，汗顺着袖子往下流，“他现在不是真人。”
话刚说完，周崇山已经到了能源核前。他转过头，嘴角咧开，声音直接在大家脑子里响起：“季延，你还想修机器？这世界早就该毁了！”
他抬手，一条触手猛地刺向能源核的接口。
就在那一刻，地面震动了。
咔、咔、咔——
三十条裂缝从四周裂开，金光冒出来。一个人影从地下升起。
是个男人，穿着旧防护服，额头有个金色纹路，像刚发芽的种子。他睁开眼，看着周崇山，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房间：“我们和穹顶共存亡！”
第二个人升起来了，第三个一个接一个，都是之前躺在静室里的沉睡者。他们站成一排，挡在周崇山和能源核之间。额头的金光连在一起，变成一张光网，拦在前面。
周崇山停住了。
他看看自己的触手，又看看这些人，忽然笑了：“哦？醒了？还敢拦我？”
他一挥手，一条触手像鞭子一样抽出去，直接穿过最前面那人的胸口。
那人身体一震，没叫，也没倒。血没流出来，伤口很快变灰，像是被吸干了。但他的眼睛还睁着，金光没灭，意识还在连着。
后面的人没退。
他们的呼吸慢慢变得一样，光丝越来越密，光网变得更结实。其他触手撞上来，发出“滋滋”声，被弹开了。
季延的手表突然震动。
他低头看，屏幕还是黑的，但跳出一行红字：【神经链接过载会引发脑死亡！】
他瞳孔一缩，立刻抬头看那些人。他们额头很烫，金光快溢出来了，脸色却开始发青，嘴唇发灰。最前面那人，胸口的灰斑正往脖子上爬。
“他们在硬撑。”季延咬牙。
白幽又搭上了箭，这次对准周崇山的头。她的手很稳，可手指一直没松。
“怎么了？”季延问。
白幽没说话，眼神变了。
季延顺着她目光看去——那些人的脸看起来清醒，但他们的眼睛，瞳孔全变成了灰白色，像蒙了层雾。呼吸一样，连喉结动都一模一样。
跟周崇山被控制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们在被同化。”白幽终于开口，声音很小。
季延心一沉。
这些人本是为了守护才醒的，可现在，他们的意识正在被周崇山吞掉。多连一秒，就更接近失控。
“不能让他们继续了。”他说。
“可一旦断开，光网就没了。”白幽盯着那片灰眼，“周崇山就会冲进去。”
季延看着能源核，又看看那些人。他知道，只要再撑几秒，系统可能重启；可这几秒，可能让三十个人彻底变成怪物。
周崇山好像知道了什么，忽然笑了一声：“你们看，他们以为自己在抵抗，其实是在给我送能量。每一个连着的脑子，都是我的一根神经。”
他抬手，触手再次抽动，更多黑丝缠上光网。光丝开始变暗，像水被污染了。
沉睡者的金光越来越弱。
最前面那人，灰斑已经到下巴了，可他还站着，双手微微张开，像在坚持什么。
“季延！”白幽突然喊他，“你手表还能用吗？”
季延低头看表，屏幕还是黑的，只有警告在闪。他按了按表冠，没反应。又敲了接口，还是不行。
“不行。”他说，“它没醒。”
“那就只能赌了。”白幽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拉紧弓弦。这次，她的目标变了——不是周崇山，而是那个被刺穿的沉睡者。
“你要干什么？”季延猛地转头。
“打断连接。”她说，“一个人断，整个网就崩。总比三十个都被他控制强。”
季延愣住。
他明白她在想什么。只要射死那个人，意识链就断了，光网会破，但其他人还有救。代价是，那个人会立刻死。
那人还睁着眼。
金光很弱，但没灭。
“你下得了手吗？”季延问。
白幽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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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这种眼神。以前在孤儿院，她射穿院长的手时，对方也是这样看着她——震惊，不信。可她还是射了。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做。
她慢慢拉开弓。
箭尖对准那人眉心。
二十米，她不会失手。
可就在她要松手时——
那人嘴唇动了。
没声音，但白幽看懂了。
他说：“别管我。”
白幽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那双眼睛，金光快没了，但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安静的坚持。
她咬牙，手指一点点松开，箭尖慢慢垂下。
“我做不到。”她低声说。
季延闭了下眼。
他知道，这一关，谁都躲不过。
沉睡者的金光越来越弱，灰白的眼越来越多。光网上出现裂痕，周崇山的触手一根根穿过去，靠近能源核。
“砰！”第一根触手砸在金属壳上，火花四溅。
第二根、第三根接连撞上，外壳开始凹下去。
季延抬头看手表。
还是黑的。
他抓起手表，狠狠砸向控制台接口。
“醒啊！”他吼。
屏幕闪了一下，又黑了。
外面撞击声越来越密。
能源核的灯由黄变红，警报都没响，系统已经坏得发不出提示了。
阿澈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靠在墙边，手还按着木牌。他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灰化的眼睛，忽然说：“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没人回答。
但答案很明显。
他们知道自己会死，会被同化，可他们还是站起来了。
季延靠着台子，慢慢滑坐下去。左手放在膝盖上，手背青筋凸起，表带勒出的红印已经发紫。
他盯着能源核。
触手已经砸出一个坑。
再几下，就要破了。
白幽重新拉弓，这次对准周崇山的心口。手指绷得很紧，指节发白。
“哥。”阿澈走过来，站到他身边，声音很轻，“你说过修机器的人，从来不是为了赢。”
季延抬头看他。
阿澈看着那些人，眼神不像孩子：“是为了不让东西彻底坏掉。”
季延喉咙动了动。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把手表拿下来，放在金属面上。
“等不了它自己醒了。”他说。
他抬起右手，一拳砸向表盘。
玻璃裂了，血从手指渗出来。
屏幕一闪，蓝光微弱亮了一下，跳出界面：【检测到强制唤醒请求，启动应急协议？
他盯着那个“y”，没按。
转身看向白幽。
“准备好了吗？”他问。
白幽没说话，只是点头，箭尖稳稳指着前方。
季延回身，一掌拍在“y”上。
蓝光猛地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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