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金属冷却的声音。季延站在原地,左手还插在袖子里,护着那块黑屏的表。他的右手垂在身边,手指有点紧。白幽靠在拐角的墙边,刀放在腿上,眼睛看着中央平台的方向。阿澈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两条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没人说话。
刚才那一箭烧坏了核心零件,红光没了,整个通道也安静下来。空气变得沉重。
季延低头看了眼手表,拍了两下表盘,屏幕还是黑的。他皱眉,正想收手,忽然听到一声闷哼。
声音是从圆形平台传来的。
沉睡者躺在平台上,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接着整条手臂也开始抖,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爬。他脖子上的血管鼓起来,额头冒出暗色的汗。
季延立刻走过去,蹲下摸他的脉搏。刚碰到手腕,就觉得不对——心跳太快,还不规律,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
“有问题。”他说。
白幽马上站起来,一步走到阿澈前面,手按在刀柄上。她没拔刀,但身体绷得很紧,眼睛盯着沉睡者的脸。
阿澈没动,只是抬头看过去。突然,他胸口的木牌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身上。
他伸手一摸,木牌开始发光。
还没等他反应,木牌自己飘了起来,从衣领里升到半空。一道白光从木牌底部照下来,正好落在沉睡者头上。
光是淡白色的,边缘带点青绿,在脸上晃动。
沉睡者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他的眼球开始颤动,眼白迅速变灰,像蒙了一层雾。一滴血从眼角流下,在脸上划出一道痕迹。
“我还会回来的”他的嘴张开,声音不是自己的,低沉又扭曲,“你们毁了外壳,可种子还在土里。
那是周崇山的声音。
白幽瞳孔一缩,刀抽出三寸,寒光一闪就收回去了。她没有冲上去,也没有后退,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脸。
季延往后退了半步,把阿澈拉到身边。“别靠近。”
阿澈没挣开,眼睛一直看着空中的木牌。光越来越亮,整个平台都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突然,沉睡者睁大了眼。
他的右眼还在抽搐,左眼却停住了。灰色慢慢褪去,露出原本的深褐色。他张着嘴喘气,像刚从水里被人捞出来。
“呃啊”
他的手指抠进平台的缝隙,指节发白。脖子上的筋暴起,喉头上下滚动,好像在吞什么东西。
光里开始出现细纹。最开始很淡,后来变得清晰,成了绿色的线。这些线从光中伸出来,在空中扭动,慢慢朝沉睡者脸上移去。
绿线缠上他的太阳穴、耳后和脖子。每碰一下皮肤,就发出轻微的“噼”声,像电流穿过枯叶。
沉睡者全身发抖。他合不上嘴,口水流下来,但眼神越来越清。
“不不行”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怪,“他在往下钻快封住”
话没说完,他猛地仰头,后脑撞在金属台上,发出“咚”的一声。
光一下子变大,把他整个人包住。绿色的线活了过来,交织成网,密密麻麻裹住他的头和肩膀。一根粗线探进他的鼻孔,另一根贴上眼皮。
他剧烈抽搐,四肢绷直,嘴里冒出白沫。
阿澈看得屏住了呼吸。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木牌在动,光在动,而那个本来要杀他们的人,现在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
季延伸手扶住阿澈的肩膀,低声说:“别怕。”
其实他自己也不确定有没有害怕。
这一幕他没见过。方舟系统能修机器,能接电路,但从没见过这种从身体里往外拉东西的事。
但他知道,这和阿澈有关。
这个一直躲在后面的小孩,这块木牌,比他想的重要得多。
时间好像变慢了。几秒也好,十几秒也罢,谁都说不清。
终于,绿线开始往回收。它们从沉睡者脸上离开,带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像从伤口里拔出的烂肉。那团黑影在空中挣扎,发出指甲刮玻璃的声音,然后被绿线层层包住,越缩越小,最后“啪”地炸成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里。
沉睡者整个人软了下来。
光慢慢收回,木牌落回阿澈怀里,变成一块普通的旧木片,不再发光。
大家都安静了几秒。
季延先动了。他上前两步,蹲在平台边,试了试沉睡者的鼻息。有气,虽然弱,但稳。他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能对光,不再是那种死鱼眼。
“活过来了。”他说。
白幽这才松开刀柄,把刀完全收回鞘里。她走到季延旁边,低头看着沉睡者。
“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吗?”她问。
话音刚落,沉睡者的睫毛动了动。
接着,他睁开了眼。
不是刚才那种诡异的样子,也不是被控制时的僵硬。这一眼是清醒的,带着痛和茫然。
他眨了两下,视线慢慢聚焦,先看季延,再看白幽,最后落在阿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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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抱着木牌,蹲在不远处,眼睛睁得很大。
沉睡者看着他,嘴唇微动,声音沙哑:“是你唤醒了‘印记’?”
阿澈没回答。他不知道什么是“印记”,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只觉得累,胸口闷,脑袋晕。
季延回头看他一眼,见他脸色发白,就走过去扶他坐下。“先歇着。”
阿澈点点头,靠着墙滑坐下去,手还按在木牌上。
季延重新看向平台上的男人。“你是谁?”他问。
沉睡者没马上答。他试着动了动手臂,又撑着台子想坐起来。季延伸手扶了一把。他借力坐起,背靠墙,喘了几口气,才开口。
“我们”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记忆,“是旧文明的守护者。”
空气一下子静了。
季延站着没动,手搭在平台边上。白幽的眼神变了,从防备变成认真打量对方的脸。
阿澈抬起头,看着那个刚醒的男人。他不懂“旧文明”是什么,也不懂“守护者”意味着什么。但他听到了“我们”这个词。
这是他很久没听过的话。
不是“你”,不是“我”,而是“我们”。
好像他也算一个。
沉睡者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清楚了些。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疤,指节粗大,像干过重活。他又摸了摸脸,感觉真实,不是梦。
“我睡了很久?”他问。
季延点头。“至少十年。”
“难怪”他低声说,“信号断了那么久。”
“什么信号?”白幽突然问。
他看了她一眼,没直接答,而是看向阿澈。“你叫什么名字?”
“阿澈。”小孩小声说。
“阿澈”他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什么,“你胸前的木牌,是从哪儿来的?”
“养父给的。”阿澈说,“他说,这是家的钥匙。”
沉睡者呼吸一滞。
他慢慢解开外衣扣子,掀开一角,露出胸口左边——那里有一块疤,形状和阿澈的木牌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我还以为只剩我一个了。”
季延盯着那块疤,眉头越皱越紧。他想起阿澈刚被救回来时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却死死抱着木牌不放。当时以为只是孩子认物,现在看,可能不是巧合。
白幽往前一步。“你说你们是守护者,那周崇山呢?他也算?”
提到这个名字,沉睡者脸色变了。他摇头,声音冷下来:“他是叛徒。他父亲偷走了‘种子计划’的数据,他用那些东西改造自己,把活人当容器我们本该阻止他,可他先动手了。”
“所以他控制了你?”季延问。
“不止是我。”沉睡者闭眼,“还有六个休眠舱,都是被他找到并替换的‘替身’。只有这个舱因为埋得最深,信号最难接通,我才没被完全吞噬。但我也没法醒来,只能等着等一个能激活‘印记’的人出现。”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阿澈。
“是你打破了封锁。”
阿澈低下头,手指摸着木牌边缘。他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事,只记得光出现的时候,心里只想让那个人停下来,不要再伤害别人。
就这么简单。
季延站在两人之间,看着这一老一少。他忽然明白,有些事正在改变。不是靠他修好零件,也不是靠白幽射出那一箭,而是从阿澈这里,开始了一种他无法控制,也无法预测的变化。
他把手插回袖子里,摸了摸黑屏的手表。屏幕还是暗的,但他感觉到一点震动。
像是有什么,正在重新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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