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贴在墙上,像干掉的血。季延把手从绝缘袋上拿开,掌心有一圈烫伤的印子。他手里握着那块核心零件,它还在发热,边缘微微发红,像刚从火里拿出来。
他没说话,蹲下把零件放进一个磁护板折成的小盒子里。盒子合上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白幽听见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能救。”季延低声说,“十分钟内连回系统就行。”
白幽没回应。她已经跪在地上,右手从箭囊最底下抽出一支箭。这支箭不一样,箭杆是黑色的,箭头是淡金色的,上面有细小的纹路,在红光下一闪一闪。
阿澈靠在墙边坐着,抱着膝盖。他看着白幽,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季延站起来,把盒子递过去。白幽接过时手指碰到盒角,太烫,她缩了一下手。她吹了口气,把盒子放在支架上——那是用维修间拆下来的金属条拼的。
核心零件上的凹槽正对着她。每隔几秒,它会轻轻震动一下,幅度不大,但会影响瞄准。她眯起眼,左手扶住箭杆底部,右手搭在箭羽上,把箭尾卡进弓弦。
空气有点颤。不是风,是地面还在震动,从下面传来的。
“你行吗?”季延问。
“闭嘴。”她说。
他闭嘴了。阿澈也屏住了呼吸。
白幽闭上眼,三秒后睁开。她的瞳孔很紧,盯着那个凹槽。她听出了震动的节奏:三短两长,停半拍,再重复。像老式信号灯。
她开始数。
“三”
箭尖微微移动,趁着震动间隙调整位置。
“二”
她的右肩绷着,旧伤传来钝痛,但她没有抖。
“一”
手指松开。
箭离弦的瞬间,通道里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一瞬。箭飞得很稳,直接插进核心零件的凹槽,严丝合缝。
没有声音。
下一秒,整个通道亮了。
不是红,也不是蓝,是一种刺眼的白光,像太阳砸进了地下。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都反着强光,睁不开眼。季延抬手挡住脸,感觉眼皮都在发烫。
这光只持续了几秒,却把影子烙进了视线里。
等他能看清时,红光已经没了。通道恢复成灰白色的照明,冷而均匀。支架上的盒子敞开着,核心零件静静躺在里面。箭只剩半截,前端已经化成了粉末。
零件不再发热,也不再闪红光。上面的符号暗了下去,像被擦掉的字。
季延上前摸了摸零件表面,是凉的。他拿出小刀,在边缘刮了一点碎屑,用手指搓了搓——没有反应。
他松了口气,但没笑。
这时,他左手腕上的表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
蓝字出现:“检测到纯净能量,建议采集。”
季延盯着那行字,没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刚才那一击释放的能量纯度很高,可能是旧文明留下的波动。这种能量可以充能、修系统,甚至重启终端功能。
但他没急着操作。他转头看白幽。
她还跪着,姿势没变,手垂在身侧。那支箭没了,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她呼吸重了些,右肩微微起伏,像是在忍痛。
“你还好吗?”他问。
“胳膊酸。”她说,“七年没用这个,手感生了。”
“值得。”他说。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头。
阿澈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走了两步。他走到季延旁边,抬头看那块零件。“它死了?”
“死透了。”季延说,“不会再出问题。”
阿澈点点头,没再多问。他低头看自己的木牌,表面平静,没光也没热。他伸手摸了摸,是凉的。
通道里安静下来。
没有警报,没有震动,连远处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设施像是终于停下来喘气。
季延弯腰捡起半截烧焦的箭杆。外壳已经碳化,中间的金属芯还在,泛着淡淡的金光。他小心地放进衣兜。
“接下来呢?”白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等。”季延说,“等表恢复信号,看看能不能连上主控区。刚才那一击可能触发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改。”
“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她问。
“觉得。”他说,“所以我才说等。”
她点头,没反驳。她走到墙边靠着,右手摸了摸刀柄。刀还在,刃口有些卷了。她没拔出来看,只是握着。
阿澈坐回地上,蜷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他眼睛有点涩,像很久没睡。但他不想闭眼。他看着季延的背影,看他低头摆弄手表的样子,一只手按表盘,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零件。
几分钟后,表屏幕又闪了一下。
这次跳出一个坐标图,模糊,但能看出是在设施下方。下面一行小字:“能量源残留,强度衰减中。”
季延皱眉。“在往下?”
白幽走过来看了一眼,“不是我们来的方向。你是说下面还有东西?”
“不一定是故意埋的。”他说,“可能是建基地时留下的废料井,或者备用能源舱。但这个信号不太像普通泄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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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下去?”她问。
“现在不去。”他说,“先搞清楚上面有没有人等着我们露头。周崇山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听到这个名字,白幽眼神沉了一下。她没说话,但手指在刀柄上滑了一圈。
阿澈抬起头:“他们会来找我们?”
“肯定会。”季延说,“但现在我们不容易被定位。电磁风暴干扰了追踪信号,加上刚才那道强光,监控系统至少重启了三次。我们现在在‘盲区’里。”
“能待多久?”白幽问。
“不知道。”他说,“几个小时?一天?看他们修得多快。”
她点头。“那就别站在这儿说话。找个能守得住的地方,轮流休息。我先守前两小时。”
“你肩膀都快抬不起来了,还守?”季延说。
“你有更好的人选?”她看他。
他摇头。“没有。”
“那就别废话。”她说完,转身往通道口走,“我去前面拐角,那儿能看到两个方向。”
季延没拦她。等她走远,背影消失在转角,他才低头对阿澈说:“你也睡会儿。”
“我不困。”阿澈说。
“你说谎。”季延说,“你眼珠都在抖。”
小孩低下头,没再争。他靠着墙坐下,慢慢伸直腿。
季延站着没动。他抬起左手看表。坐标图还在,但信号越来越弱。他按表冠想放大,画面闪了一下,直接黑了。
他又拍了下表盘。
还是黑的。
他叹了口气,把手塞进袖子里。
通道尽头,白幽站在拐角阴影里,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从肩带上解下空箭囊。她低头看,最底层那个藏特制箭的位置,现在空了。
她把箭囊卷起来,塞进夹克内袋。
然后她抽出刀,靠墙坐下,刀横在腿上。
外面没声音。
里面也没声音。
她盯着通道中央的方向,那里有一地灰烬,是箭和核心反应后留下的。风吹不动,像一片永远不会化的雪。
她眨了下眼,视线没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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