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呼吸声。季延还站在平台边上,左手插在袖子里,护着那块黑屏的手表。他刚从沉睡者身上收回手,指尖有点麻。刚才手表震得很厉害,好像要自己跳出来。
白幽没动,刀已经收进鞘里,但手一直放在刀柄上。她盯着那个靠坐在平台上的男人,眼睛没离开过。阿澈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木牌贴在胸口,脸色还是白的。
沉睡者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把汗。他的手抖得厉害,却还是伸了出来,朝季延递过去。
“你”他声音沙哑,“你是‘方舟’的持有者?”
季延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那人苦笑了一下,突然抓住季延的手腕,掌心很烫。“我们是旧文明的守护者。”他说,“被周崇山用病毒控制了十年我一直等着,等一个能接通信号的人。”
季延皱了皱眉。
他感觉手表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乱震,是有信号了——很弱,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他立刻把手表摘下来,打开后盖,调到接收模式,然后贴到沉睡者的太阳穴上。
“别动。”他说。
沉睡者点点头,闭上眼。几秒后,季延的手腕猛地一抖。画面冲进系统里,很乱:白色的实验室走廊,七具并排的休眠舱,金属门慢慢打开;接着是注射器扎进手臂的画面,液体泛着暗红光;再后来是一张脸——周崇山,穿着研究员的衣服,嘴角带着笑,把针管扎进其中一个人的脖子。
影像断了一下,又连上了。这次是地下通道,地图上有九个点亮起,连成一条红线,像埋在地下的线。最后一个点在边缘,看不清,周围没有标记。
季延咬牙稳住手腕。他知道这是神经直连,传的是记忆碎片,不是录像。这种传输对双方都有负担,尤其是对方刚脱离寄生状态,身体还没恢复。
“撑住。”他对沉睡者说。
那人哼了一声,额头流出血丝,顺着眉毛往下淌。但他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画面继续闪。
这次是会议厅,六个人围坐着,穿一样的灰衣服,胸前都挂着星形木牌。镜头扫过去,季延看到其中一个背影很熟——和阿澈胸前的一模一样。再看清正面,那人的脸和沉睡者有七分相似。
“我们七人每人守一座穹顶。”沉睡者的嘴唇动着,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在三年内找到了六个替身换掉他们的意识,只留下身体当容器。我这个舱因为埋得太深,信号弱,他一直没完全控制但我也没法醒来,只能困在里面,看着他做事。”
季延低头看表盘。屏幕上终于跳出一行字:“检测到生物神经信号,开始同步。”
紧接着,一道光从表盘射出,在空中展开成半透明的图谱。
白幽往后退了半步,眯起眼。
九个光点围成一圈,地下有一条粗线连着,写着“热核链供能”。每个点旁边都有小字:空气过滤率、水源净化效率、能源输出值。八个点是绿色的,正常运行;第九个点模糊,数据不全,只显示三个字:“未激活”。
“这就是能源矩阵?”白幽问。
沉睡者睁开眼,点头。“九座生态穹顶,原本是旧文明最后的庇护所。每座都能独立维持生存环境。只要启动,就能撑三十年。”
季延盯着最后一区。“为什么它没亮?”
“不知道。”沉睡者喘着气,“我被控制前,最后一次收到它的信号,是在七年前。之后就断了。他们以为是系统故障其实是有人动了它。”
他抬起手,指着投影中的第九个点,手指都在抖。“让我看看细节。”
季延调整频率,把信号切到手动模式。他一边转表盘,一边看沉睡者的脸色。这人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呼吸也越来越急。
“快不行了。”他低声说,“给我三十秒。”
季延没催他,只是把手按在他肩上,帮他稳住身体。
投影晃了几下,终于清楚了。第九区的结构图展开了:穹顶比其他八个更大,中间有个柱子,标着“主控核心”,周围有三圈轨道。最外层写着:“基因编码锁——需双人认证开启”。
“双人?”白幽皱眉。
沉睡者看了阿澈一眼。“一个是守护者血脉,一个是种子计划继承者。必须两个人都在,才能打开。”
阿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们。他不懂什么血脉、什么继承,只知道自己的木牌刚才发过光,而那个人现在正看着他,像在确认什么。
投影还在转。突然,第九区的标记闪了一下。
红光。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季延立刻调出警报日志。表盘上跳出一条记录:“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波动,来源:第九穹顶外围缓冲带。非机械运作特征,非自然环境反应。”
“什么东西?”白幽问。
沉睡者没回答。他盯着那点红光,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不可能”他喃喃道,“那地方不该有活物除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除非什么?”季延问。
他抬头,嘴唇发干,眼里全是害怕。“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话音刚落,全息图像剧烈晃动,像被打散的烟。紧接着,“方舟”手表发出一声低响,屏幕自动变黑,进入待机。
没人动。
季延站着不动,左手还握着手表,右手轻轻搭在控制台边。他盯着刚才投影的位置,眉头紧锁。那一闪的红光还在他脑子里,不是设备问题,也不是误报。那种节奏,像心跳。
白幽站得笔直,目光没离开空中。她的手指碰了下刀柄,又收回来。她不信鬼神,也不信巧合。能在那种地方传出生命信号,一定有问题。
阿澈靠着墙,双手抱膝,木牌贴在胸口。他觉得累,脑袋沉,像跑完长路后被人按着不让睡。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刚才开始,空气就不对劲。闷,压人,像暴风雨前的黄昏。
沉睡者瘫坐在平台上,一手扶头,另一只手垂着。他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黏在背上,呼吸很轻。刚才强行解锁记忆,耗尽了他的力气。可他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你们得去。”他沙哑地说,“不能让它先醒。”
季延没回头。“你说的是‘它’?不是‘他’?”
沉睡者闭上眼。“周崇山是人,会死。可他在第九区埋下的东西不是人。”
空气更沉重了。
白幽往前一步。“所以你现在知道的,就这些?”
“够了。”他说,“我知道你们要去哪,也知道怎么进去。但我不知道里面等着的是什么。”
季延低头看表。屏幕还是黑的,但他感觉到一点温热,像是机器在内部慢慢重启。他没说话,只是把手表重新戴上,拉下袖子。
阿澈慢慢抬起头,看向平台上的男人。“你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沉睡者笑了笑,笑得很轻,也很苦。“我去不了。我能做的,只有把这些交出来。”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头,“剩下的路,得你们自己走。”
没人说话。
通道里只剩下通风管偶尔传来的风声。地上还有烧焦的痕迹,是之前电磁风暴留下的。墙上裂了条缝,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季延注意到了。他默默记下位置——如果要撤,那是最近的逃生口。
白幽终于收回目光,转身走到阿澈身边,蹲下。“坐着别动。”她说。
阿澈点点头,没问为什么。
季延站在中间,看了看三人。他知道接下来不会轻松。第九穹顶不在基地范围内,地图上也没有路线。想去,就得穿过三片变异区,跨过两条干河,还要躲开巡逻的机械哨兵。
可现在不去,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他伸手摸了摸表盘。温的,还没完全冷却。
“等系统恢复。”他说,“我们就出发。”
话音刚落,手表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回应。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