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里很安静,只有黏液在动的声音。白幽站得笔直,额头出汗,手还搭在弓上。季延靠着碎掉的干扰器,右手握着一把刀卡在金属板上,手指发白。阿澈蹲在后面,手按着胸前的木牌,眼睛盯着前面的池子。
血雾还没散,周崇山的脸在绿光下一闪一闪,嘴一张一合,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很多人一起说话。
季延低头看手腕。表黑了,边上有一点红光,烫得他不敢碰。他知道“方舟”撑不住了。刚才那一阵干扰用完了最后的能量,现在系统没法重启。
但他没时间管这些。
他把金属板插进地里,腾出左手翻工具包。里面还有几块共振片、一个旧扬声器的线圈,和半截频率接收器。这些东西他一直留着,没舍得用——因为用了就真的没退路了。
白幽听到动静,转头看他:“你还留了东西?”
“最后一个办法。”季延没抬头,手指快速剥开线圈外皮,“最多撑十秒,清场用。”
她没问要付出什么代价。她说过的话不多,但知道季延不是乱来的人。
她只把阿澈往身边拉了拉,低声说:“趴下。”
季延把零件拼在一起,接上电源。这东西本来是用来修通讯塔的,现在被他改成能发出高频震荡波的装置。只要调对数字,就能让那些正在分裂的东西瞬间崩塌。
他记得培养池刚冒泡时,“方舟”扫过一次液体成分,记下了主要频率。那个数据还在缓存里,虽然界面乱码,但他背下来了。
他扭动按钮,机器开始嗡嗡响。炮口对准前方越来越多的触须,紫光慢慢聚集。
白幽一把抓住阿澈肩膀,两人扑倒在地。她用手臂挡住他,怕有碎片飞过来。
季延深吸一口气,按下开关。
一道刺眼的紫光炸开,像闪电横扫整个洞穴。高音波冲过去,岩壁上的肉块疯狂抖动,接着爆成血雾。空中的触须噼啪断裂,掉在地上抽两下就不动了。地上的试管一个个炸裂,里面的胚胎还没成型就被震成了浆。
三米内的怪物,在两秒内全没了。
空气里全是腥味,混着烧焦的味道。季延盯着炮口,直到紫光完全消失。他松口气,刚想收手,突然听见一声尖锐的金属响。
下一秒,炮管炸了。
碎片飞溅,一块直接划过他的右手,从虎口到小臂拉出一道口子。血立刻流出来,顺着手指滴在机器残骸上。
他闷哼一声,往后缩,可慢了一步。另一块碎片擦过肩膀,撞在金属板上掉下去。
白幽马上回头看了他一眼。“伤得不轻。”她说完,伸手进衣服里扯断一根绳子,扔给他。
季延接住,用牙咬住一头,绕手腕缠了几圈,打了个结。血很快浸透布条,但他顾不上。
他再看手表,“方舟”彻底黑了,连红光也没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提示,也不会再响。
他变回普通人了。
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洞中间的血雾突然动了。原本飘着的红色雾气像是被吸住一样,开始往中间聚。地上残留的黏液也爬起来,汇成水流,朝同一个方向流去。
季延抓起金属板挡在身前,右手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撑着站起来。
血雾越聚越密,慢慢变成一个人形。半透明的身体浮现出来,皮肤像水一样流动。脸一点点清晰——是周崇山,但已经不像人了。眼眶凹陷,嘴唇裂开,嘴角向上翘,一直笑着。
最吓人的是胸口。
那里插着半截金属片,正是刚才炸裂的声波炮碎片。它穿过心脏位置,边缘流出淡绿色的液体,混着血往下滴。
可他还站着。
甚至,他还抬起了手。
那只手很白,能看到里面有细丝在动。他慢慢举起右手,指尖指向季延,声音沙哑:
“现在轮到你们”
话没说完,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血里,没有声音。
白幽迅速把阿澈拉到身后,自己站到前面。她的弓没箭,箭袋也空了,但她还是举起来,挡在胸前当盾牌。
季延站在原地,左手紧握金属板,右手垂着,血不断滴下来。他看着周崇山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让他心跳加快。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有用。那些触须、那些胚胎、那些长出来的东西,都被清掉了。声波确实有效。
可这个人——或者说这具身体——根本不怕受伤。他像一团烂泥,只要意识还在,就能重新长出来。
季延脑子飞快转动。他摸了摸工具包,里面什么都没了。刚才那一下,是他最后的手段。
现在,武器坏了,手也废了。
但他不能后退。
他往左边移了半步,挡住白幽和阿澈的死角。他知道周崇山不会马上冲过来——这种人喜欢说话,喜欢看别人害怕,喜欢慢慢折磨人。
果然,周崇山停下脚步,离他们还有五米。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碎片,居然笑了。
“你以为毁了我的巢?”他声音断断续续,“我就是巢。”
说完,他又走了一步。
白幽咬牙,抽出腰间的短刀,横在身前。
阿澈蹲在地上,双手抱着木牌,眼睛盯着周崇山胸口那块金属。他忽然发现,那碎片周围的绿液,碰到空气后竟然微微发光。
他想说话,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
季延注意到他的表情,偏头看了他一眼。孩子的眼神不对,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也顺着看过去。
只见那块插在周崇山胸口的碎片,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紫光,一闪而过,像是还有电没放完。
季延瞳孔一缩。
他明白了。
那不是普通的碎片——那是超频后的共振体。虽然机器炸了,但最后一波能量被锁在材料里。现在这块带电的碎片,正插在怪物的心脏位置。
它不是废铁。
它是引信。
可他已经来不及说了。
周崇山又走一步,离他们只剩三米。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像是要抓住他们。
白幽举起刀,挡在阿澈面前。
季延左手握紧金属板,身体微微下蹲,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阿澈突然抬头,看向季延。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一句话:
“季延哥那块铁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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