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山又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血水里,发出黏糊糊的声音。他抬起手,手掌朝下,像是要把他们压到地底去。白幽咬紧牙,把短刀横在身前,膝盖弯着,准备拼命。季延靠在金属板上,身体低低的,右臂垂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掉,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这时,阿澈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甩开白幽的手,冲到最前面,挡在季延和白幽前面。胸口的木牌变得很烫,他低头一看,边缘闪出一圈金光,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醒了。
“别碰季延哥!”他喊出来,声音比平时大很多,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金光一下子变强,像一层光罩住整个洞窟。岩壁上的肉状东西开始冒烟,接着化成小光点,慢慢散开。地上的黏液也发出嘶嘶声,很快干了。空气里有股像雨后泥土的味道。
周崇山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没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皮肤一块块掉下来,露出灰白色的肉。那些断了又长出来的触手猛地抽了一下,然后全断了,掉在地上扭了几下就不动了。
“不可能!”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种子计划明明失败了!”
他想后退,可脚动不了。金光扫过他的胸口,插在那里的声波炮碎片突然震动,发出嗡嗡声。那不是机器的声音,像是在回应什么——和阿澈的木牌发出的声音一样。
季延靠着金属板,喘着气抬头看。他看见阿澈跪在地上,双手按着木牌,额头贴着地面,整个人都在抖。眼泪流下来,滴在木牌的星形刻痕上。金光一闪,又亮了一些。
洞里所有奇怪的东西都在消失。空中的粉末、角落试管里的小胚胎、池底剩下的绿水,全都变成光点,慢慢升起来,最后不见了。
“方舟”表忽然震了一下。
季延一愣,以为是错觉。可下一秒,表盘亮起红光,弹出半透明界面,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检测到纯净能量,建议立即采集。”
他试着抬右手,疼得吸气,只能用左手往手腕挪。他知道这提示很重要——系统有反应了,说明刚才的力量不只是清除了怪物,还留下了能用的能量。
但他够不着。
太远了,身体也不行。他往前蹭了一点,眼前发黑,差点倒下。
白幽单膝跪地,一手撑地,另一只手还握着短刀。她看着前面,眼睛没动。阿澈还在发光,小小的身体像是一团光。她慢慢放下刀,摸了摸背后的箭袋——空了,最后一支“寻”字箭已经射进培养池。
但她还有弓。
她用手臂撑起身子,一点一点站起来。腿在抖,肩膀也在抖,但她站直了。她从腰间抽出一支普通箭,没有字,也没有特殊火药,就是训练用的那种。
她把箭搭上弓,拉满。
箭头对准周崇山的心口。
那人已经不像人了。身体大片溃烂,胸口插着带电的碎片,绿水混着血往下流。他站着,不是还能打,而是还没倒下去。
他的眼珠动了动,看了看白幽,又看向阿澈,最后落在季延身上。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可脸已经控制不了。
金光慢慢变弱。
阿澈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呼吸急促,脸色发白。木牌还有光,但不如刚才亮,像是用完了力气,只剩一点热。
白幽的弓没放下来。
她的手指扣着弓弦,一动不动。汗从鬓角流到下巴,滴在地上。她说:“这次,你真的死了。”
周崇山没说话。
他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像叹气的声音。然后,他慢慢转头,看向矿洞深处的一条窄道。那里原本被碎石堵着,现在裂开一条缝,能看见后面的通风管。
他的脚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往后退了一小步。
又一步。
他没跑,也没扑上来,就这样一步一步往后退,走向那条缝。动作僵硬,像被人拉着线的木偶。
白幽没追。
她知道自己追不了。力气早就没了,拉这一弓都是硬撑。她只是盯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裂缝里,才松开弓弦。
箭掉在地上,插在血水边。
她膝盖一软,跌坐在地,靠着一块水泥板,仰头喘气。视线模糊了一下,再看清时,只看到阿澈摇晃着爬起来,朝季延走去。
“季延哥”他声音很小,带着哭腔,“你还好吗?”
季延勉强点头,想说没事,一张嘴却咳了一声。他抬手擦了下嘴,手指沾了点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看着阿澈走到身边蹲下,小手抓住他的衣角,好像怕他不见。他也伸手,轻轻拍了下孩子的肩膀,力气不大,但让阿澈安心了些。
“挺住。”他说,“咱们还得出去。”
白幽坐在地上没动,耳朵听着矿洞深处。那边太安静了。刚才周崇山进去的地方,连脚步声都没有。她知道这不安全,反而更危险——那种人不会认输,他会躲,会等机会。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是拉弓太狠弄的。现在很疼,但她顾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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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把弓拿回来,抱在怀里。弓上有一道划痕,是前几天修的时候留下的。她记得那天季延坐在修理场门口,一边啃馒头一边帮她加固弓臂,说这弓比命还重要,别随便扔。
现在命还在。
但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季延试着动了动左手,发现还能用。他把“方舟”表凑近眼前,红光还在闪,提示没消失。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一件事——刚才的能量不是凭空来的,是阿澈引出来的。系统能认出它,说明这种力量和以前的世界有关。
他转头看孩子,发现阿澈正盯着胸口的木牌,眼神有点发呆。
“你还记得什么吗?”他问,“关于这个牌子的事。”
阿澈摇头。“不记得了但我刚才听见一个声音,像有人叫我。”
“什么样的声音?”
“像风吹铁皮屋檐的声音。”他比划了一下,“很低,但一直响。”
季延没再问。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逼。就像他以前在废土流浪时,也常梦见一个女人叫他名字,醒来却什么都记不清。有些记忆藏得太深,挖出来会伤人。
他把表塞回袖子,忍痛撑起身体。右臂使不上力,只能靠左手和膝盖一点点往上顶。白幽看见了,想过来扶,他摆手阻止。
“你守着阿澈。”他说,“我还能动。”
他终于站起来了,虽然晃了一下,但没倒。金属板还插在地里,他拔出来当拐杖拄着,站稳后看了看四周。洞窟干净多了,没有恶心的肉块,也没有难闻的味道。只有烧过的痕迹、炸坏的机器残骸和满地碎石。
通风管那边还是安静。
他知道周崇山没死。
那种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
但他不怕。
刚才那一击是真的有用。阿澈身上的东西真的能对付他。只要孩子在,他们就有希望。
他低头看手表,红光还在闪。
“采集。”他低声说,“得想办法拿到这股能量。”
白幽听见了,抬头看他。
“怎么采?”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但现在系统能检测到,说明有办法。我们只要活着出去,就能找到路。”
阿澈抬起头,看着两人。他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听得出语气变了。不再是快要撑不住的样子,而是有了点希望。
他摸了摸胸前的木牌,温度降了,但还能感觉到一点热。
像冬天里捂暖的石头,贴在胸口,不会马上凉。
白幽慢慢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弓。她没再看通风管的方向,而是看向季延。
“走吧。”她说,“别在这儿等他杀回来。”
季延点头,拄着金属板往前迈了一步。左脚先走,右脚拖着跟上。每一步都疼,但他没停下。
阿澈赶紧跟上去,一只手拉着季延的衣角,另一只手护着木牌。
三个人影慢慢朝矿洞出口走去。
身后那条裂缝还开着,像一张没闭上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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