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大，天上有点灰蒙蒙的。天色很暗，远处的地平线被厚厚的云盖住了。季延走在最前面，他的工装夹克袖口沾着干泥，左手腕上的表时不时震动一下，边缘闪着一点蓝光。
白幽跟在他右边后面半步远，手一直放在弓上，手指有点发白。她没说话，也没看别人，只看着前面那个黑黑的矿洞口。阿澈走在最后，脚步比之前稳了些，两只手紧紧贴在胸前的木牌上，好像怕它掉了。
矿洞口塌了一半，铁架子歪了，地上全是碎石头和断掉的电线。季延蹲下，用扳手推开一块挡路的水泥板，回头说：“小心点，地面不结实。”
白幽点点头，侧身从缝里钻过去。阿澈弯腰进去时，手指蹭到了墙根，摸到一层滑滑的东西。他赶紧缩回手，凑近一看，指尖亮着淡淡的绿光。
“这墙在流东西。”他小声说。
季延伸手也碰了一下，捏了捏。“不是水，是黏液。”他打开工具包，拿了个空试管，刮了一点装好，“先留着。”
往前走十几米，路变窄了。头顶的灯只剩几节，发出红光。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难闻，像生锈的铁混着烂草药。白幽皱眉，拉起兜帽捂住鼻子。
“还能走吗？”她问。
季延看了看表，震动变快了。“信号就在前面，不远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白幽走到前面，脚轻轻踩地，避开几处下陷的地方。她在岔路口停下，蹲下摸了摸地，指着左边一条缝：“这里有拖过的痕迹，最近有人动过。”
季延凑近看，裂缝边上确实有新划的印子，像是重物被拖进去。他把表贴在墙上，等了几秒，蓝光稳稳指向左边。
“走这边。”
越往里走，墙越不对劲。本来是石头和金属架，现在上面长了一层肉一样的东西，还会微微动。阿澈不敢碰墙，贴着季延走，肩膀时不时碰到他的工具包。
“快到了。”季延低声说。
走到尽头，眼前一下子变大了。一个很大的洞窟出现，中间立着一个椭圆的金属池，有三层楼那么高。池子连着很多管子和接口，里面装满了绿色液体，冒着小气泡，表面有一层油光。
池子里泡着一个人。
那人皮肤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血管，颜色发青。他背后伸出六条粗触手，末端插进池壁的孔里，像是连着什么机器。他头微微仰着，眼睛闭着，胸口慢慢起伏。
季延屏住呼吸，手腕上的表突然发烫，蓝光变成红光，投出一行字：【检测到高浓度神经毒素，建议立即撤离】。
白幽已经拉开弓，箭尖对准池子上方的黑色屏幕——那是控制面板，上面有几个闪的按钮。
“是他吗？”她压低声音。
季延点头，手伸进工具包，拿出一块巴掌大的合金板。“先别动手，不知道这池子连着什么。”
话还没说完，池子里的人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焦点，却像能看见他们。嘴角慢慢扬起，笑了。
“欢迎来看我的新身体。”声音从池底传来，带着水声，却不慌不忙，“用了九百个变异体的基因才造出这个身体。你们来得正好，可以亲眼看看，旧文明是怎么被我吃掉的。”
季延没动，手里紧紧捏着合金板。他想起控制室里的三十个人，他们都安静地躺着，鼻血流到下巴。他们不是被杀的，是自己选的。
白幽把弓拉得更满，手指都发白了。
“你早就计划好了。”她说。
“当然。”周崇山的声音变得轻快，“你以为我会输？我只是换个地方重生。你们那块破表能测心跳，可测不出我已经不在原来的身体里了。现在的我，就是整个矿洞。”
季延低头看表，数据还在跳，毒素浓度一直在升。他想关掉投影，发现表盘烫得厉害，像是要烧起来。
“撑不住了。”他低声说，“这东西在干扰‘方舟’。”
白幽没回头，只问了一句：“你能修好吗？”
“不能，现在不是修的时候。”
“那就打断它。”
她松手。
箭飞出去，发出一声响，正中控制面板中央的红按钮。玻璃炸开，火花四溅，几根电线冒烟脱落。
池子里的液体猛地翻腾，气泡从底下涌上来，像煮开了。绿液开始冒蒸汽，温度快速升高。周崇山的身体晃了一下，触手剧烈抖动，插进池壁的接口冒出黑烟。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他的声音变了，像被掐住脖子，“毁掉我？”
季延一把将阿澈拉到身后，举起合金板挡在三人前面。热浪扑来，空气里的味更浓了，呛得人想咳嗽。
池子越来越沸腾，表面浮起泡沫，颜色从绿变黑。周崇山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变得更薄，青色的血管一根根鼓出来，像要炸开。他头往后仰，嘴张大，却没有声音。
阿澈抓着季延的衣服，声音发抖：“他是不是要出来了？”
季延没回答，盯着池子。表上的红光还在闪，但数据乱了，只能看到几个断断续续的字：【毒素扩散系统过载】
，！
白幽又搭了一支箭，这次对准池子侧面的一根主供管。她站得更靠前，双脚分开，弓拉成满月。
“再射一次，说不定能炸开。”她说。
“别急。”季延低声说，“管子后面可能连着支撑结构，炸了会塌。”
“那你说怎么办？”
“等。”
“等什么？等他长出翅膀飞出来？”
话刚说完，池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周崇山的身体又胀了一圈，皮肤裂开，绿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他的触手根部裂开，露出里面的金属丝，像是机械和生物混在一起。池壁的接口松动了，有两根触手快要脱离。
季延迅速从工具包里拿出绝缘胶带和短接线，蹲下，在合金板背面接了一组线路。他把表按上去，红光扫过，发出“滴”的一声。
“能撑十秒。”他说，“够我们撤到门口。”
白幽终于回头看了一眼。“你不走？”
“我得确认这东西不会马上追上来。”
“那你别死。”她说完，转身拉弓，箭尖重新对准供管。
阿澈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抱着木牌。他看着池子里那个不断膨胀的身体，忽然觉得胸口一热。木牌贴着的地方，像是被阳光照过一样，暖了一下，又没了。
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半步，离季延更近了些。
池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蒸汽弥漫，视线模糊。周崇山的嘴终于动了，声音从裂缝里挤出来：
“你们逃不掉的沙漠是我的”
季延站起身，手里握着改装好的信号干扰器，眼睛盯着池子中央。
白幽的箭还在弦上，手一点都没抖。
阿澈抬头看了看他们，又看向池子。
绿色的光从裂缝里不断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里面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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