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说:“开始吧。
控制室里很安静。三十个人同时僵住了。他们的身体绷紧,呼吸停了,眼睛不动了。鼻血流下来,在地上积成小片红色。
阿澈抬起头,嘴唇发抖,说不出话。他看着那个老人。老人刚才还在笑,现在脸变得僵硬,眼睛睁着,却没有神。
季延的手停在扳手旁边,手指捏得很紧。他知道“开始”是什么意思。周崇山要接管这些人的身体,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容器。而这些人,已经自愿交出了自己。
白幽站在前面,背挺得直直的。她的手放在弓上,但箭囊是空的。她知道现在射不出箭了。
就在这时,监控屏亮了。
不是画面,是一道金光。从三十个神经接口的位置同时冒出。金光细细的,缠着灰白色的意识流,往外推。数据乱飞,警报没响,但季延手腕上的“方舟”表剧烈震动,蓝光一闪一闪。
他低头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记忆屏障激活,反向脉冲生效】。
“等等!”季延抬头,“他们没有被吃掉!他们在抵抗!”
话刚说完,阿澈突然爬起来。他冲到最近的一具身体旁,摸那人的鼻子。没有呼吸。他又摸胸口。没有心跳。
他的手抖得厉害,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是我害的。”他咬着牙,声音带着哭腔,“如果我把血给他,就不会这样如果我早一点”
他猛地转身,在地上乱摸。他找到一块碎玻璃,边缘很锋利。他抓起来,举高,朝自己手腕划去。
季延扑过去。他撞翻了工具盒,零件滚了一地。他在最后一刻抓住阿澈的手腕,力气很大,把阿澈整个人拽离了地面。
“别干傻事!”他吼,“你不能死!”
阿澈挣扎着,脸涨红:“放开我!我能换他们回来!我有血!我有木牌!我可以!”
“你不可以!”季延按住他肩膀,声音低,却很重,“你以为他们拼命是为了让你去送死?他们是用自己的命,换来你不用再割手腕的机会!”
阿澈愣住了,眼泪还在流,但不再动了。
季延喘气,盯着他:“你看看他们。他们不是为你死的,是为他们自己活过的日子死的。他们记得饿过、痛过、被人欺负过。可他们还是选了这条路。如果你现在自杀,他们的命就白丢了。”
阿澈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慢慢蹲下,靠着墙坐倒,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
金光还在闪,变弱了,但没消失。三十个接口的数据乱成一团,灰白色的东西一次次被击退,像浪打在石头上。
季延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他打开维修面板,快速拨动线路。“方舟”还在震,扫描结果不停跳。他盯着表盘,忽然一顿。
“不对。”他低声说。
白幽转头看他。
“周崇山的意识没消失。”季延看着数据,“刚才那波反向脉冲把他推出了系统,但他没散。信号没了,可在沙暴核心区出现了新的生命迹象。”
他调出地图。一个微弱的信号在东南方向闪烁。坐标指向一个废弃矿洞的深处。
“还有心跳。”他说,“很慢,但一直跳。他还活着,躲在那儿。”
白幽没说话。她走过去,一个个看那些沉睡的人。他们的脸很平静,不像受过苦。她蹲下,碰了碰其中一人的脸,已经凉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拉弓,能杀怪,能在风沙里瞄准。但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箭囊从肩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她没捡。
几秒后,她弯腰,把箭囊拿起来,一根根系好带子,重新背好。动作慢,但稳。
阿澈抬起头,看着她。
她没看他,走到季延身边,轻声问:“多远?”
“走路要四个小时。”季延收好工具包,把“方舟”表塞进袖口,“矿洞复杂,可能塌方,也可能有陷阱。”
“那就快点走。”她说。
阿澈站起来。他走到老人身边,把那块玻璃轻轻放在脚边。然后他摸了摸胸前的木牌,指尖碰到一颗星形凸起,停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小声说了一句:“我会记得你们。”
季延关掉警报界面。屏幕黑了,房间里只剩三个人的呼吸声。
他背上工具包,看了眼地上的工具,最后捡起扳手,塞进侧袋。
“他们挡了一次。”他说,“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白幽点头。
阿澈站他身边,手贴着木牌,不再发抖。
三人站在门口。身后是三十具躺着的身体。门开着,外面是长长的走廊,灯光昏黄,通向出口。
没人回头。
季延迈出第一步,脚步踩在金属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白幽跟上,手放在刀柄上。
阿澈走在最后,步子小,但没停下。
他们走过长廊。经过能源节点时,季延看了一眼断裂的线路。绝缘布还在,边缘焦黑。他没停,继续走。
出口的门是手动的,要用力推开。季延上前,双手撑住门框,用力一顶。
门开了。
外面风不大,沙尘浮在空中,像一层雾。天色灰,东南方向的地平线看不见。
但那里有心跳。
季延回头看阿澈。
阿澈点点头。
白幽拿下箭囊,检查绑带,重新背好。她抽出短刃,试了试刀锋,插回去。
“走。”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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