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的备用控制室很小,四面都是金属墙。角落堆着几台坏掉的机器。季延把拆下来的主控模块扔在桌上,手表还在震动,蓝光一闪一闪照在他脸上。
他刚要说话,头顶的喇叭突然发出“滋”的一声。
“别出声。”白幽一把按住阿澈的头,把他往角落里推了推。
广播响了,声音很平,没有感情:“交出季延的手表,或者阿澈的血,不然全部毁灭。”
是周崇山的声音,和之前怪物发出的一样,但这次更清楚,像他就在控制台前说话。
季延盯着墙上的老式喇叭,外壳发黄,裂缝里露出几根电线。他蹲下检查接线口,确认信号是从内部传来的——不是远程入侵,系统已经被占了。
“他在里面。”他说。
白幽没说话,手抓住了弓。她靠着柜子站着,脚微微向外,随时能后退。阿澈缩在她旁边,胸前的木牌烫得吓人。
外面传来震动。不是脚步,也不是风,是地面在动,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爬过。季延看向监控屏,屏幕早就黑了,只有一条横线来回扫。
然后,门开了。
三十个人走了进来,步伐一样,动作整齐。他们额头的金纹不亮了,但皮肤下透出微弱的光。带头的是个老人,穿着旧病号服,指甲缝里有泥,可走路很稳。
他们直接走向控制台后面的神经接口舱。那是以前留下的应急设备,平时没人用。
“别过去!”季延冲上去拉住一个人的手腕。
那人没看他,轻轻一挣就挣开了。他的眼睛是空的,看不见任何东西。季延再看其他人,也都一样,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
“他们要连上系统。”白幽低声说。
“不能让他们连。”季延回头,“‘方舟’刚才警告了——神经连接过载会死人。”
话刚说完,手表剧烈闪红:【神经链接过载会引发脑死亡!】
他冲向控制台想拔电源。可还没碰到,第一个沉睡者已经把手放在接口上。金属环自动锁住手腕,针头慢慢刺进皮肤。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三十个人,三十个舱,动作一致。
白幽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箭。她站起身,拉开弓,瞄准主线路。只要射断那里,就能切断所有连接。
但她停住了。
因为那个老人转过了脸。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接入时自然偏头。他的眼睛原本是空的,可那一刻,瞳孔泛起一层灰白。那不是冷酷的灰,而是带着疲惫的光。
白幽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见过这种眼神。在饿死的孩子脸上,在累到走不动却还在爬的人脸上。那是知道自己快死了,还是选择往前的眼神。
她没松手,也没用力。
箭停在半空,弓弦绷得很紧。
季延站在控制台前,左手抓着手表,右手悬在切断开关上方。他只要按下,就能阻止连接完成。但他知道,这些人不是被控制,是自己来的。他们听到了广播里的威胁,也听到了“全部毁灭”。他们选了这条路。
“你们到底是谁?”他低声问。
没人回答。三十双手都按在接口上,针头扎进皮肤,舱体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空气中飘着细小的光点。穹顶外的防护罩闪了一下,监控残影显示边缘出现裂痕。
广播又响了:“选择权不在你们手里了。”
还是周崇山的声音,但这次听起来更近,像从墙里传出来的。
季延的手离开关只差一点。手表发烫,警告不停跳,可他动不了。
白幽慢慢放下弓。她收回箭,把弓背好。她走到季延身边,声音很低:“他们在用自己的命换时间。”
“我知道。”他说。
“那你还要切断吗?”
他没动。
白幽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角落。她蹲下,把阿澈往怀里拉了拉。孩子一直在抖,嘴唇发白,木牌烫得冒烟。
“别怕。”她说,其实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季延终于把手拿开。他退后两步,靠在墙上,抬头看着那些接口舱。三十个人,没有一个出声,也没有一个停下。他们的呼吸变慢,像睡着了,但额头的光越来越强,顺着线路流向中枢。
穹顶的裂痕不再扩大。光盾虽然暗了一些,但没破。
广播沉默了几秒。
然后又响了:“很好。既然你们愿意牺牲,那就让我看看,这副躯壳,能不能装下我的意识。”
声音变了,带着一丝兴奋,像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
季延猛地抬头看白幽。
她也在看他,眼神一冷。
“他不是要毁掉我们。”季延说,“他是要把自己塞进这些人的脑子里。”
“然后呢?”
“然后他就有了三十具能动的身体,还能控制系统,调动资源,继续找阿澈的血。”
阿澈听到自己的名字,身子一抖。他睁开眼,满脸惊恐,但还是紧紧抱着木牌,没哭也没喊。
白幽站起来,伸手去拿弓。
“没用的。”季延摇头,“你现在射断线路,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而且”他顿了顿,“他们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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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幽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那个老人。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轻轻往上弯了一下,像是笑了。不是嘲笑,也不是疯狂,就是很轻地动了一下,像在说“别拦我”。
她慢慢松开了手。
季延走到控制台前,打开维修面板,快速检查线路。神经信号同步率78…83…91…】
警告不断跳出:【脑波异常】【代谢下降】【不可逆损伤风险上升】
他咬牙,把备用电源接到稳定器上,想减缓过载。可系统不认他的权限,试了三次都被拒绝。
“他们锁死了通道。”他说。
“所以现在只能等?”白幽问。
“等他们撑不住,或者周崇山成功寄生。”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接口舱的嗡嗡声和手表的警报声。阿澈靠在柜子边,闭着眼,嘴唇轻轻动,像在念什么。木牌的光忽明忽暗。
白幽蹲回去,一只手放在他肩上。她的手指有点发白,但没再抖。
季延站在控制台前,左手一直没离开手表。同步率上升:94…96…
突然,所有接口舱同时一震。
三十个人的身体在同一刻绷紧,像被电击中。他们的眼睛猛地睁开,灰白的瞳孔缩成一条线,然后——
齐刷刷看向季延。
不是头转,是眼球直接转向他。
季延后退半步,撞到桌角。
白幽立刻站起,手再次摸向弓。
可那些眼睛只是盯着他,不动,也不说话。三十张脸,三十双灰白的眼,像三十面镜子照出同一个冷漠的表情。
广播又响了,声音更深,像从地底传来:“你们给了我容器,我很感激。”
季延没说话。
“接下来,我会拿走我要的东西。”广播说,“先从你开始,季延。你的表,我要了。”
话音落下,三十个人同时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放进去。
季延低头看手表。表盘疯狂闪烁,红光盖过蓝光。【警告:高维意识接近!生物锁面临破解风险!】
他下意识后退,却被桌角挡住。
白幽挡到他前面,虽然没箭了,但姿势很凶,像护崽的母狼。
阿澈睁开眼,突然抬头,看向那三十双灰白的眼睛。他不再发抖,张开嘴,像要说什么。
可他还没出声,第一滴血从老人鼻子里流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三十个人,三十道血线,顺着脸流下,滴在地板上,发出“嗒”的轻响。
他们还在呼吸,但身体已经开始坏死。
他伸手摸向工具包,手指碰到扳手。
白幽没回头,低声问:“还有办法吗?”
他没回答。
扳手握紧了。
阿澈突然抱紧木牌,整个人缩成一团。
广播最后说了一句:“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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