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抬手，说了声“走”。三十个沉睡者排成一列，跟在他后面。他肩上扛着声波炮，还没凉透。白幽走在最后，手里握着弓，眼睛盯着头顶的通风管。阿澈贴着墙边走，一只手一直按在胸前的木牌上。
通道里很安静。风被挡在外面，只能听见脚步踩在金属地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季延看着前面的岔路口，摸了摸手腕上的表。屏幕是黑的，之前那条提示消失后就没再出现。
“快到了。”他低声说。
主控室就在前面。房间是圆的，中间有一根柱子，墙上嵌着三十六个凹槽。最中间那个是星形的，和阿澈的木牌差不多大。
队伍停下。沉睡者们站在门口，没再往前。
“你们在这等。”季延回头说。
白幽点头，拉住阿澈，把他带到身边。阿澈喘气，手心全是汗，木牌被他捏得发亮。
季延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擦过主接口。上面有灰，擦掉后露出暗绿色的底。他皱眉，这材料不是基地常用的合金，像是旧世界的东西。
他的手表突然震动。
屏幕亮起，绿色字快速滚动：“检测到原始基因锁协议认证中第七代权限待激活。”
季延没动。他知道系统不会自己启动，除非有匹配的人靠近。
他看向阿澈。
阿澈已经走过来，脚步有点不稳。白幽松开手，但一直盯着他。
“要放进去吗？”阿澈站在控制台前问。
“试试。”季延说，“别紧张，先深呼吸。
阿澈点头，闭上眼。他记得季延说过，木牌是钥匙，要用身体去感觉。他慢慢吸气，把手完全贴在木牌上。
木牌开始发热。
不是烫，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热，像有什么醒了。他的心跳变慢，耳朵里响起低低的嗡嗡声，像机器要启动。
“它动了。”他说。
季延蹲下来看他。“什么动了？”
“里面有声音，像有人说话，听不清。”
“别去听。”季延说，“让它自己来。”
阿澈咬唇，手没抖。木牌越来越热，星形边缘弹出三道小齿，自动对准位置。他睁眼，把木牌插进中央凹槽。
咔哒一声，正好卡住。
整个地下城猛地一震。天花板裂开，灰尘落下。墙上的灯全亮了，不再是冷白色，变成了暖黄，像黄昏的光。
三十个沉睡者同时抬头。
他们额头上出现了图案——三角包着圆，线条发亮，像是从皮肤下透出来的。
季延的手表剧烈震动。
屏幕上飞快闪过文字：“检测到原始代码同步：全球生态穹顶联动协议能源矩阵重启序列第七代基因认证通过密钥已确认，身份绑定完成。”
字太多，看不清。季延只记住几个词：联动、重启、密钥。
他抬头看阿澈。
阿澈还站着，手没离开木牌。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变浅，像是看不见东西。他嘴唇动了动，说出两个字：“回家。”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见了。
季延伸手想拔木牌，却发现拔不动。系统没有提示结束，反而有股能量顺着接口传出去，沿着墙里的线路扩散。远处传来机器转动的声音，像沉睡很久的设备开始工作。
“不对。”白幽突然说。
她一直看着东南角的通风管。那里原本有铁网，现在表面发黑，像是被腐蚀了。空气中有股酸味，不重，但一直存在。
她没拉弓，而是用箭尖挑起一粒沙，扔向空中。沙子落下的方向歪了，说明墙后有风吹进来。
“那边有洞。”她说。
季延立刻起身，用力把木牌拔出来。咔的一声，灯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数据停止，手表屏幕变黑。
阿澈踉跄后退，白幽扶住他。他脸色白，出汗，但眼神回来了。
“没事了。”白幽拍拍他肩膀。
季延把木牌塞回阿澈怀里，顺手检查声波炮。电量红了，只剩一格。他从包里拿出新电池换上，动作有点急。
就在这时，东南角的铁网掉了下来。
不是撞的，是锈穿的，边缘卷曲，像是被液体从里面泡坏的。缺口刚出现，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半透明的身体，穿着白西装，领口别着十字银徽。右手抬起，无名指上的戒指变形了，六条黑色触手垂下，微微动着。
是周崇山。
他站在外面，没进来，也没靠近。脸上带着笑，嘴角的角度一点没变。
“真感人啊。”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回音，“我找了三年，原来你们一直守着这扇门。”
季延没说话。他把声波炮调到高频模式，打开保险。白幽已经搭箭上弦，箭头对准缺口上方两米处——那是最好的位置，能挡住对方前进。
阿澈靠在控制台边，紧紧抱着木牌。他看着周崇山的脸，喉咙动了动，但没后退。
“你早就知道？”季延终于问。
“当然。”周崇山轻笑，“种子计划的继承人，怎么可能死在沙暴里？只是没想到钥匙是个孩子。”
，！
他看向阿澈胸口的木牌，眼睛缩了一下。那一瞬间，笑容僵了一瞬。
季延注意到了。
他悄悄往阿澈身边移了半步，左手护住他后背。右手扣在声波炮的扳机上，随时能开火。
“你想干什么？”白幽冷冷问。
“我一直想要的都一样。”周崇山说，“文明的延续。有些人只能当燃料，有些人才能成为火种。”
他右手抬起，六条触手张开，像一朵黑花。地面轻轻震动，墙根出现湿痕，像是有液体从管道里渗出来。
“你们的时间”他顿了顿，“不多了。”
季延猛地按下声波炮。
嗡——
高频波冲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线。周崇山一闪，退回阴影里。震荡波撞上墙，发出闷响，碎石飞溅。
白幽的箭在同一刻射出。
箭穿过烟尘，钉进通风管内壁。箭尾绑着追踪器，荧光粉洒了一路。
“跑了？”她眯眼看。
“没有。”季延盯着破口，“他在等。”
阿澈突然抬头：“他怕光。”
“什么光？”
“刚才木牌插进去的时候。”阿澈低头看木牌，“他看到光，就躲了一下。”
季延眼神一紧。他想起那一瞬——周崇山不是惊讶，是本能地避开，像怕被烧伤。
白幽重新搭箭，压低声音：“下次别让他逃了。”
季延点头。他看控制台中间的凹槽，又看阿澈。
木牌还能用一次，但不能轻易试了。刚才的数据同步可能已经激活系统。如果周崇山想要控制生态穹顶，他们必须抢先一步。
“我们得走。”他说。
“走矿洞？”白幽问。
“对。声波炮扫过地下管网，东南区有废弃运输道，通旧矿井。他从那里来，也会从那里走。”
“你能确定？”
“不确定。”季延说，“但这是唯一一条没被触手占过的路。”
阿澈喘口气，站直身体。他把木牌收好，手摸了摸控制台边。刚才那些人额头上的图案，他记得。三角包圆，和养父日记里的符号一样。
“我能走。”他说。
白幽看他一眼，没多说。她检查箭囊，还有七支箭。换上一支带燃烧头的，搭在弦上。
季延背上包，把声波炮挂好。他最后看一眼控制台，屏幕黑着，但接口还在发烫。
他知道，这一走，就不能回头了。
“走。”他说。
三人转身，朝通道另一头走去。三十个沉睡者仍站在门口，没人跟，也没人拦。他们只是看着，额头的标记慢慢消失。
季延走在前面，白幽断后，阿澈在中间。脚步声再次响起，比来时更沉。
风从破损的通风管吹进来，吹动白幽的斗篷。她回头看了一眼。
破口处没人，但墙上的湿痕还在蔓延，像一张正在织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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