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板突然被掀开,下面钻出很多触手,像黑色的蛇一样贴着地面冲过来。它们爬得很快,身上湿漉漉的,在灯光下泛着紫光,迅速朝三人逼近。
白幽没多想,立刻拉开弓,箭从季延脸边飞过。火箭在空中点燃,炸出一团火球,正好落在前面几条触手上。火焰一爆开,那些触手被烧到,猛地缩了一下。
“退!”季延低声喊。他快速从工具包里拿出零件组装。最后一节装好,他把整个装置扛上肩。这是他自己做的声波炮,用的是旧音响和矿井警报器,样子很粗糙,炮口像个漏斗。
白幽往后退了半步,站到季延旁边。她手里还拿着弓,一直对着前方。她知道季延做事时不喜欢有人挡他视线。
季延盯着那群黑乎乎的触手,等火小了一点,马上按下开关。声波炮发出嗡嗡的声音,高频震动传出去。空气像是被撕开,声音撞上残火,形成一股冲击波,在通道里来回震荡。
两股力量一碰,触手全乱了。本来往前冲的全都扭成一团,像被人拉住往回拽,飞快缩进地板缝和通风管。有几条慢了一点,直接断掉,断口喷出黑水,很快变成雾散了。
通道安静下来。
声波炮还在微微震动,季延把它放下,炮太烫,他换了只手拿。他低头看手腕上的表,屏幕闪了一下就黑了,什么也没留下。
“走了吗?”白幽没松弓,眼睛仍看着触手出现的地方。
“暂时。”季延喘了口气,“不是真走,是换地方。”
阿澈一直抓着他衣角,这时抬起头。他脸色发青,手按在胸前的木牌上,手指都发白。“它……在响。”他说。
“怎么响?”
“不是耳朵听见的那种。”阿澈摇头,“是里面在抖,好像要掉出来。”
季延蹲下来,看了看那块星形木牌。表面发热,边缘有点亮光。他没碰,只说:“别松手。”
话刚说完,整个地下空间突然晃了一下。
头顶灯闪了两下,然后亮稳了,但光线更冷。接着,三十个沉睡舱同时发出“咔”的一声,盖子全部弹开。蒸汽冒出来,带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
白幽立刻转身,背靠墙,弓对准最近的舱。她的手指搭在弦上,一直没松。
季延一把把阿澈拉到身后,左手摸向腕表。表盘亮了,绿色字滚了几秒,跳出一行红字:“检测到神经链接波动,周崇山在上传意识!”字闪了三次,消失了。
他看着表,没动。
“怎么了?”白幽小声问,眼睛没离开舱体。
“有人正在连他们的脑子。”季延收起表,“不是控制身体,是往里面塞东西。”
“谁?”
“你听过。”他顿了顿,“穿白西装的那个。”
白幽眼神变冷。她没说话,但握弓的手更紧了。
阿澈站在中间,双手抱紧木牌。忽然,木牌剧烈震了一下,接着投出一层淡蓝色光网,像纱一样罩住所有打开的沉睡舱。光扫过那些人的脸,原本无神的眼睛慢慢有了焦点,呼吸也平稳了。
“它自己出来的。”阿澈小声说,“我没让它动。”
季延看着这些清醒的人,眉头没松。他知道事情还没完。刚才那些触手是来抓人的,现在人醒了,反而成了更大的目标。
“他们能动吗?”白幽盯着一个舱体,那人正慢慢坐起来,动作僵硬,但确实在动。
“还不知道。”季延说,“先别靠近。”
话刚说完,其中一个沉睡者抬手抓住舱沿,滑了下来。脚落地时踉跄一下,但他站住了。接着第二、第三个也出来了。没人说话,没人乱走,只是站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阿澈的木牌还在发光,光网没散。这些人虽然醒了,但好像还没完全恢复,像是在等指令。
季延伸手进工具包,掏出一块电池塞进声波炮。这东西耗电快,刚才一次爆发用了大半能量。他检查接口,确认没问题,把炮放在脚边,随时能拿。
白幽慢慢走到离最近的沉睡者五米远的位置,弓对着他,但没拉满。“喂。”她喊了一声。
那人缓缓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听不懂?”她皱眉。
“不是听不懂。”季延说,“是不知道怎么回应。系统重启了,程序还没加载完。”
“那我们是等,还是走?”
“等不了。”季延看向通道尽头,“刚才那批触手退得太干净,不像被打跑的,倒像是……任务完成了。”
“什么意思?”
“它们本来就不想伤我们。”他压低声音,“是要让我们打开这些舱。”
白幽眼神变了。她立刻回头看看阿澈还在不在原位。
阿澈这时小声说:“季延哥,木牌……好像不一样了。”
季延蹲下:“哪里不一样?”
“不抖了。”阿澈看着掌心的木牌,“但它更烫了,而且……我能感觉到他们在想什么。”
“谁?”
“他们。”他指向那些人,“不是具体的话,是一种感觉,像风吹树叶那样,沙沙的。”
季延看他两秒,站起来。“别去碰那种感觉。”他说,“让它自己过去就行。”
其中一个沉睡者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坐标……已接收。”
所有人同时抬头,动作整齐得吓人。
“什么坐标?”白幽立刻问。
没人回答。他们站着不动,眼珠轻轻转动,像是在同步信息。几秒后,又有人说:“链路建立中。”
季延马上看腕表,屏幕黑着,没反应。他敲了两下,还是不行。
“系统坏了?”白幽看见他的动作。
“不是坏。”他低声说,“是被屏蔽了。有人用更强的信号盖过了它。”
“还能用吗?”
“等干扰过去。”他把表塞回去,“现在只能靠自己。”
阿澈突然弯腰,手按胸口。木牌太烫,他差点叫出声。光网闪了一下,范围变大,盖住了整个沉睡舱区。那些站着的人齐齐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清楚多了。
“他们好了?”白幽问。
“现在能听懂话了。”阿澈直起身,额头出汗,“但我撑不了太久。”
季延环顾四周。三十个人都醒了,站得笔直,没人乱动。但他们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带着警惕,像刚完成任务的人。
“你们是谁?”季延问。
最前面的男人说话:“我们是七号生态维护组,编号a01至a30。任务中断于三年前沙暴季,现系统重启,等待指令。”
“谁下的指令?”
“未知来源。最后一次操作记录为外部神经接入,持续时间十七秒。”
季延和白幽对视一眼。
“就是刚才。”她说。
季延点头。他转向阿澈:“你还好吗?”
阿澈靠着墙,手按木牌,光网开始变淡。“还好。”他说,“就是累。”
“再坚持一会儿。”季延捡起声波炮扛上肩,“我们要带他们去安全地方。”
“主配电间还有多远?”白幽问。
“穿过这里,左转,五十米。”他看了地图,“检修道太窄,他们走不了那么多人。”
“那就走主通道。”白幽说,“我来开路。”
“不行。”季延摇头,“主通道有三处通风井,刚才触手是从那里下来的。上去等于送死。”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答,走到最近的沉睡者面前:“你们能自己走吗?”
“可以。体力恢复百分之六十二,行动能力正常。”
“好。”季延说,“听我指挥。排成一列,两人隔两米,跟着我走。有问题立刻停下。”
那人点头,转身组织其他人。
白幽走近季延,小声问:“你觉得他们可信?”
“现在没选择。”他说,“信他们,或者留在这里等下一波触手。”
阿澈这时小声说:“季延哥,木牌……又要响了。”
季延回头。阿澈脸色发白,手紧紧抓着木牌。那块星形木牌又开始震,表面浮现出细纹,像是代码在流动。
“别怕。”季延伸手按住他肩膀,“做什么都没关系,只要别松手。”
阿澈点头,咬住嘴唇。
木牌突然发烫,光网再次展开,比之前更亮。这次光网不只罩住沉睡者,还扫过天花板、地面和墙缝。
当光掠过西面墙角时,那片区域突然波动,像水面晃动。下一秒,墙上显出一个人影——模糊,但能看出穿着长外套,右手抬起,像在输入什么。
“那是什么?”白幽立刻转身,箭对准墙角。
“投影。”季延盯着那片波动,“不是真的,是残留的数据影像。”
人影一闪就没了,墙恢复原样。
但大家都看到了。
季延低头看表,屏幕终于亮了,跳出新信息:“检测到远程意识锚点,位置未明。建议立即切断所有神经连接端口。”
他记下这条信息,没说出来。
白幽收回弓,仍保持警惕。她看着那片墙,声音变冷:“下次别让他只留下个影子。”
季延没说话。他看向已经排好队的沉睡者,又看了眼阿澈手中发烫的木牌。
外面风还在吹,沙粒打在金属壁上的声音一直没停。
他抬起手,示意队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