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那一下震动还在皮肤上。他没动，仔细听周围的声音。刚才那一震不是错觉，也不是系统要重启的前兆——它太短，太沉，像是一种信号。
头顶的通风口破了，边缘焦黑，烧坏的管道堵住了一大半，但还有缝隙。他蹲下来，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段高压绝缘胶带，又摸出两节废弃的电极片。白幽之前用蓝焰点燃过这里，火虽然灭了，可烧过的痕迹还在。既然能烧伤那东西，就能用电。
他把电极片贴在通风管内壁两边，用胶带固定好，再连上临时电源线。这设备本来是修理场用来测试电路的，现在被他改成了一个简单的电网。蓝色的电火花顺着金属管爬进去，发出“滋啦”的声音，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好了。”他低声说，手还放在开关上，“暂时封住了。”
话刚说完，控制台那边传来动静。
他猛地回头。三个沉睡舱里的幸存者同时睁开了眼睛。
不是慢慢醒来，而是突然睁眼，动作整齐划一。他们的眼珠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雾。右手缓缓抬起来，掌心朝下，无名指上的戒指裂开一条缝，黑色的雾气从里面冒出来，细细密密，像烟，又不像烟。落地后不散开，反而往四周扩散。
季延立刻冲过去，一脚踢在最近的电源箱上，拉下了主闸。电网断了电，可那黑雾已经离开身体，在空中扭成一股，直奔控制台而去。
白幽的箭比他还快。
她人还没进屋，箭就先射了进来。第一支穿过黑雾中间，第二支截断后半段，第三支钉在控制台上，箭尾绑着的小方块闪了一下红光——追踪器启动了。三股黑雾分开后没有消失，反而像有生命一样动了起来，想要重新聚在一起。
“它们在重组。”白幽冲进门，肩上带着走廊的灰尘，弓已经拉开，“刚才那些触手只是试探，这些才是真的。”
阿澈一直躲在控制台边上，这时突然站起来。他没跑，也没喊，只是把手按在胸前的木牌上。那枚星形木牌开始发热，接着发出蜂鸣声，声音不大，但很尖，让人牙酸。下一秒，一道菱形的光斑从正面弹出，扫过地面。
光斑照过的地板微微隆起，显出一片密集的影子。不是一两条，是一大群，像虫子一样沿着建筑地下的管道爬行。细小的触手贴着墙角、接缝和排水槽前进，绕过了通风管，目标明确——就是这个房间。
“下面也有。”阿澈声音有点抖，但没松手，“它们想从底下进来。”
季延立刻低头看地面。他铺的电线只能防上面，没人想到地下也会被入侵。他弯腰敲了敲地板接缝，声音闷闷的，看不出问题，可光斑照过的地方，确实有蠕动的感觉。
他抬起左手，看向“方舟”表。
屏幕亮了。
绿色字符快速滚动，不是图纸，也不是分析，而是一串能量数据。最后停在一个红色警告框上：“检测到高密度变异能量，来源不明，建议立即撤离。”
这是第一次。
以前这块表只在他碰到科技残片时才会启动，从不主动提示。现在它不仅响了，还给了指令。季延盯着那行字，轻轻敲了敲表壳，确认不是故障。
“你信它吗？”白幽走到他身边，弓对着天花板，眼睛却看着他。
“它从来没这么急过。”季延收起工具钳，塞进夹克内袋，“以前最多说‘风险升高’，这次直接让撤。”
“撤去哪？外面全是沙暴，走不出五公里就得倒下。”白幽冷笑，“而且这些人怎么办？刚醒就被寄生，我们一走，他们就成了傀儡。”
季延没说话。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地下结构图。通风管有七条主干，几十条分支，大多连着废弃冷却塔或旧排水井。西区第三支线被烧塌了，暂时安全，但其他线路……尤其是通往主配电间的那条，密封老化，接口松动。
“它们不会只试一次。”他说，“刚才那是试探，现在知道了弱点，会换路线。”
“那就守住每一个入口。”白幽转身走向门边，从箭囊抽出一支新箭，箭头磨得很亮，“我去看看东侧管道有没有松动。”
“别走太远。”季延说，“要能看见你。”
“我知道。”她拉开门，走廊的应急灯昏黄，照出她斗篷的一角，“真冒出来，我就让它尝尝新配方。”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控制室只剩两个人。阿澈抱着木牌坐在控制台前，腿蜷着，脸色发白。季延走过去，半蹲下来看他。
“你还好吗？”
阿澈点点头：“木牌……一直在响。”
“响什么？”
“不是声音。”他摇头，“是热，是抖，好像在催我做什么。”
季延伸手碰了下木牌，烫得他缩回手。这温度不对劲，比上次触发光斑时高得多。他想起养父临死前说过的话：“有些钥匙，只有锁出现时才会反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刚才那场交锋耗了不少力气，肩膀沉，后背也僵。他走到电源箱前，重新接上线，但没开闸。电网只能撑一会儿，真正的威胁不在上面，在地下。
几分钟后，白幽回来了。
她推开门，动作比出去时重，靴子踩在地上发出闷响。肩上的弓没放下，眼神也没放松。
“东侧两个接口松了，螺丝锈死了，缝隙够塞进手指。”她走到控制台前，“我已经做了标记，有动静我能第一时间射穿。”
“其他人呢？”季延问。
“没看到。整个地下区很安静。”她皱眉，“但我走过拐角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人站着。”
季延看了眼“方舟”表，警告还在。
“不是你觉得。”他说，“是真的有人在看。”
“那为什么不现身？”
“可能还不够乱。”他盯着地图，“等我们顾不上别的时候，才会动手。”
阿澈突然抬头：“转移。”
两人一起看他。
“去……有电的地方。”他声音小，但清楚，“这里有太多入口，守不住。主配电间只有一个门，还有备用电源，可以断电。”
季延沉默两秒，点头：“对。”
白幽皱眉：“你是说丢下这些沉睡舱？让他们被占？”
“不是丢下。”季延调出配电间平面图，“主控系统能远程监控舱体状态，只要不断电，数据就不会丢。我们现在守在这里，等于站在靶子上。换个地方，至少能掌握主动。”
“那你打算怎么走？”白幽盯着他，“通道那么多，谁知道哪个藏着东西？”
“走检修道。”他指向地图角落的一条窄线，“这是维修专用道，平时没人走，但通向配电间。只能容一人通过，不适合大规模进攻。”
“可万一里面已经被占了呢？”
“那就一边清理一边走。”季延拿起工具包，检查里面的零件，“你走在前面，我断后。阿澈跟紧我，别掉队。”
白幽看了阿澈一眼。男孩正把木牌塞进衣服里，动作笨拙，但很认真。她没再说什么。
“行。”她说，“但我有个条件——每走十米，停一次，我回头看一下。”
“可以。”季延把最后一节电池装进手电，“准备好了就走。”
阿澈站起来，脚有点软，但他没扶墙，自己站稳了。季延递给他一根短棍，是他平时撬零件用的，一头磨尖了。阿澈接过，握得很紧。
三人走到门口。
季延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室。屏幕上，沉睡舱的状态还在跳动，几个红点正在恢复。通风口的破洞黑着，地上那摊黑水快干了，只剩一圈深色印子。他摸了下表壳，警告框还没消失。
白幽拉开门，走廊的灯光照进来，昏黄不变。
她先进去，弓横在胸前，脚步很轻。季延跟上，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地面接缝。阿澈走在最后，一只手抓着季延的衣角，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短棍。
他们靠着墙走，避开中间区域。转过第一个拐角时，白幽突然停下，抬手示意。
前方地面上，一块金属板翘了起来，下面露出漆黑的缝隙。
她蹲下，用箭尖轻轻拨了下板子。
底下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