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格栅动了。
这次不是晃,是整块金属板被从里面顶出来。螺丝直接崩飞,砸在墙上发出响声。季延眼神一紧,左手还按在“方舟”表上。那表刚闪了一下就黑了,再没反应。他抬头,右手已经握紧工具钳,准备扔出去。
白幽更快。
她身子一滚,弓已经拉满。一支箭搭上去,后面绑着一个小玻璃瓶。箭射出去,打中通风口下面。玻璃瓶炸开,蓝色火焰腾地烧起来,顺着管道往上爬。整个控制室都照得发蓝。
一只触手被火烧到,猛地抽搐,表面冒泡,迅速缩回去。但另外两只已经钻出来。它们很粗,像成年人的手臂,表面湿漉漉的,颜色发暗红。顶端裂开几道缝,像张开的嘴。它们冲向最近的三个沉睡舱,缠住舱体,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声音。
舱里的人突然睁眼。
眼睛变红,瞳孔缩小,嘴巴张大却喊不出声音。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喘不上气。
“阿澈!”季延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他从腰后拿出电磁手雷——这是用旧零件做的,外面包着铁皮,拉环连着一根绳子。他用力一甩,手雷撞上两条触手中间,“啪”地炸开。碎片四溅,嵌进肉里,立刻冒出电火花,在触手之间拉出电网。
触手抖得厉害,其中一条松开了,沉睡舱的警报响了,红灯开始闪。
可另一条还在往前爬,目标明确——直奔控制台边的阿澈。
阿澈背靠台子,腿有点软,但他没跑。他盯着那条伸来的触手,忽然抬手按住胸口。木牌贴着皮肤的地方发烫,越来越热。他“啊”了一声,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那枚星形木牌。
木牌开始发光。
不是反光,是自己亮起来,淡金色的光。越来越亮,最后“咔”一声,一道菱形光斑从木牌正面射出,落在地上三米远。
光斑先碰到触手尖。
那一截直接炸开,变成血雾。还没散,第二下又炸了,这次是中段。剩下的部分拼命扭动,想往后退,但光斑跟着它,往前移了半步。
“滋啦——”
触手断了,断口冒烟,残肢掉在地上还在抽。光斑扫过,立刻化成黑水,嘶嘶作响。
控制室安静了。
蓝光还在闪,警报断断续续,地上有焦痕、电痕,还有那摊正在蒸发的黑水。季延站着,手里空了,工具钳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他看着阿澈,看着那枚微亮的木牌,没说话。
白幽放下弓,右臂有些抖。她单膝跪地,弓尖朝下,眼睛仍盯着通风口的破洞。那里黑着,火已灭,只剩焦印。
阿澈慢慢松开衣领,木牌的光渐渐弱了,最后消失。他靠着台子滑坐在地,腿蜷起来,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你还好吗?”季延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声音压低。
阿澈没抬头,点了下头。
“别怕,刚才的东西碰不到你。”
“它……它是冲我来的。”阿澈声音闷闷的,“它知道我在。”
季延没否认。他回头看那三个沉睡舱,里面的人闭上了眼,呼吸平稳了些,眼里的血丝也在退。他松了口气,但没放松,伸手去摸腰后,想找手雷,却发现最后一个已经用掉了。
头顶传来笑声。
不是从通风口,是从四面八方。墙、天花板、地面,甚至脚下,都有声音在响。那笑声黏糊糊的,像有人含着水在笑。
“小杂种的血脉……倒是意外之喜。”
是周崇山。
季延立刻站起,挡在阿澈前面,抬头看四周。白幽也站起来,弓再次拉开,箭尖对准天花板的一处缝隙。她的手有点白,但很稳。
“你在哪里?”季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楚,“通风管?排水道?还是躲在墙里?”
笑声停了一秒。
然后更大了。
“我不用在哪儿。”那声音慢悠悠地说,“我能去的地方,你们做梦都不敢想。刚才只是打招呼。下次,我会亲手把那孩子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金的。”
白幽松了箭。
“嗖——”
箭穿过空气,钉进天花板的缝里,尾羽还在震。几乎同时,那块墙皮裂开,露出一段扭曲的金属管,管壁上有几个小孔,正渗出暗红色液体。
声音还在继续。
“挺狠啊,小姑娘。”周崇山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来,像是从地板底下冒出来的,“上次见面,你射的是我的手。这次,要不要试试射穿自己的脚?”
季延一把抓住白幽的手腕,摇摇头。
白幽咬了下嘴唇,没再射。她收回弓,但没松弦,眼睛死死盯着地面那处渗液的裂缝。
“他在干扰信号。”季延低声说,“不只是‘方舟’,连声音都在变位置。他不想让我们找到他。”
“那他到底在哪?”白幽问。
“不知道。但他看着我们,听着我们,也许还能闻到我们的味道。”季延看了眼手表,表盘黑着,像块废铁。“他不怕我们反击,他就在等我们乱。”
阿澈抬起头,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清醒。“他说……要挖我的心。”
“他说了很多话。”季延蹲下来,和他对视,“但他没做到。你刚才那一道光,把他的人打退了。你比他快。”
“可他会再来。”
“那就再来一次。”白幽冷声说,“他来一次,我射一次。来十次,我射十支箭。”
季延看了她一眼,没反对。他拍了下阿澈的肩膀,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滚动着沉睡舱的状态,大部分写着“稳定”,有几个红的也在恢复。他划动屏幕,调出地下城结构图。
通风管道主干七条,分支很多。刚才被突破的是西区第三支线,原本连废弃冷却塔。现在那段已经被烧塌,暂时封住。但其他线路呢?没人知道有没有问题。
他放大图纸,盯着几处老旧接头。那些地方金属老化,密封差,维修记录停在三年前。
“他不会只试一次。”季延说,“刚才那三只触手,是探路的。真正的攻击还没来。”
白幽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你能堵住这些管子吗?”
“能,但需要材料。绝缘胶、高压电极,还得有人守着。”他顿了顿,“我们现在缺的不是办法,是时间。”
“那就别等。”白幽把弓背好,从箭囊抽出一支普通箭,箭头磨得很亮,“我去看看。哪个管子敢冒头,我就让它尝尝新箭法。”
“别走远。”季延说,“保持能看到。”
“我知道。”她看了眼阿澈,“你也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季延点头。
白幽转身走向门口,靴子踩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干脆的响声。她拉开门,外面走廊的应急灯亮着,光线昏黄。她走出去,顺手把门虚掩上,没关死。
控制室只剩季延和阿澈。
季延走回阿澈身边,捡起工具钳,塞进夹克内袋。他半蹲下,看着男孩的眼睛:“你刚才做得很好。没乱动,没尖叫,还发现了木牌的变化。这比很多大人强。”
阿澈眨眨眼,小声说:“我只是……觉得它在叫我。”
“谁?”
“木牌。”他低头摸了摸胸前,“它热的时候,好像在说‘快点’。”
季延没多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能逼,尤其是对孩子。他只说:“下次它再热,你就喊我。别自己扛。”
阿澈点点头。
季延站起身,活动下手腕。战斗不长,但身体很累,现在肩膀有点沉。他走到控制台前,重新检查系统日志。沉睡舱激活程序还在运行,进度百分之六十二。只要不再被打断,两小时内能完成解锁。
他看了眼通风口的破洞。
火早灭了,焦痕卷曲,像烧过的纸。那摊黑水也快干了,只剩一圈深色印子。他走过去,蹲下,用工具钳的尖拨了下残渣,黏黏的,有点弹。
这不是普通的组织。
他皱眉,正想再查,手腕上的表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亮,不是响,就是一下震动,像心跳。
他立刻抬手,表盘还是黑的。可那一震很清楚,不是错觉。
他盯着表,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
又是一震。
这次更久,持续了半秒,像是有什么在表壳底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