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阳光照在金字塔的金属表面，反射出灰白色的光。季延站在大门前三十米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方舟”表盘很安静，没有任何提示。他又把干扰器举到耳边，指针平稳，没有异常信号。
“先看看情况。”他说，“别急着进去。”
白幽搭着箭，眼睛盯着那扇半开的门。门框上有明显的撬痕，像是被人用工具强行掰开的。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弓弦绷紧，声音压得很低：“里面有动静吗？”
季延摇头：“没声音，也没有电场波动。”
阿澈站在两人中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前的木牌。那东西有点温，不是烫，就是贴着皮肤时能感觉到一点热。他没说话。
三人一步步靠近。沙地越来越硬，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地下有空洞。季延放慢脚步，仔细听地面的声音。走到离门二十米时，他蹲下，从包里拿出一块小石子，往前一扔。
石子滚了几圈，停下了。什么都没发生。
他站起身，把手表贴在掌心，按了一下侧键。这次，表盘底部闪了一下蓝光，很快消失。他皱眉，又试了一次，蓝光持续了两秒，空气中浮现出一小段符号对照图。
“这些符号……”他低声说，“和‘种子计划’里的标记是一样的。”
白幽看了一眼墙上的刻痕。那些线条弯弯曲曲，像某种记录方式。她看不懂，但觉得不是随便画的。
“你能看懂？”她问。
“不能全看懂。”季延收起手表，“但‘方舟’认得一部分。这里是个科研基地，是以前的人留下的。”
阿澈抬头看着四周的墙，忽然开口：“它好像……一直在等我们。”
季延看了他一眼。孩子脸色发白，嘴唇干裂，脚上只剩一只军靴。他知道阿澈累了，可这句话听起来不像胡话。
“走吧。”他说，“小心点。”
进门前，季延让白幽走在最后，自己走在最前面，右手握紧电磁棒。门内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墙壁很光滑，像是金属做的，上面布满刻痕。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组新的符号，排列整齐，像是某种记录。
季延一边走一边看墙，时不时停下，用手表扫描一段符号。“方舟”开始震动，每次都能读出一些内容：“实验周期第七轮”“寄生体活性维持失败”“意识转移尝试中断”。
“他们在研究什么？”白幽问。
“控制意识。”季延说，“用寄生体连接大脑，实现远程操控。”
白幽眼神一紧：“和周崇山一样？”
“技术可能就来自这里。”他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四面都有门，只有一扇开着。空气闷，有灰尘的味道。地上没有脚印，也没有打斗痕迹，像是很久没人来过。
正对主门的墙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一只展翅的机械鹰，和白幽左臂上的纹身一模一样。她立刻停下，手一下子抓住了箭囊。
“这不可能。”她说。
季延也看到了。他走近那面墙，用手表扫描图案。“方舟”反应强烈，表盘亮起红光，投影出一行字：“守护者权限标识·确认持有者身份”。
“你养父……是不是参与过这个项目？”他问。
白幽没回答。她盯着那个图案，呼吸变重。她从来没跟别人提过养父的事，连阿澈都不知道。可这符号，这设计，和她小时候在养父工作台角落见过的图纸太像了。
“先别管这个。”她说，“找路。”
他们选了那扇开着的门。里面是一条更窄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金属门，完全封闭。门中央有个凹槽，形状像手掌，边缘有细纹。
季延把手放上去，没反应。他又用手表模拟信号，失败。白幽用箭尖刮了刮门缝，发现里面有生物锁，普通方法打不开。
“卡住了？”她问。
“需要验证。”季延退后一步，“可能是基因，也可能是血缘。”
阿澈一直站在后面，这时慢慢走上前。他看着那扇门，胸口的木牌越来越热，像贴着一块暖石头。他抬头看两人：“我……好像能打开它。”
白幽立刻挡在他前面：“别伤自己，我们再想办法。”
“如果你愿意，我们信你。”季延说。
白幽回头看他，语气很冲：“你就这么让他冒险？他才十岁！”
“但他知道怎么开。”季延声音平静，“而且，这是他的选择。”
白幽咬牙，没再说话。她转头看着阿澈：“你想好了？要是不行，就停下。”
阿澈点点头。他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用牙齿咬破左手食指。血滴落在识别区，顺着纹路蔓延。一秒，两秒——
门内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
咔、咔、咔。
金属门缓缓下沉，露出后面的密室。
三人站在门口，谁都没动。
里面不大，四壁是黑色面板，中央摆着一台老式电脑，屏幕泛黄，主机外壳有锈迹。键盘旁边放着一本纸质笔记，封皮已经发脆。
季延先进去，电磁棒横在身前。他检查了四角，确认没有陷阱，才让白幽和阿澈进来。阿澈靠墙蹲下，手还捂着伤口，木牌贴着胸口，热度慢慢退了。
季延走到电脑前，按下电源键。机器嗡了一声，屏幕亮起，显示一行字：“欢迎回来，研究员编号s-7。”
他愣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登录界面，是专属系统。
他继续操作，调出文件目录。大部分数据已损坏，但还能看到几个没加密的文件夹：“寄生体培养日志”“意识操控实验记录”“最终清除指令”。
“找到了。”他低声说。
白幽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其中一页写着：“第九次意识附身实验成功，宿主存活时间达七十二小时。结论：可通过特定频率信号远程激活寄生单元。”
“周崇山就是这么干的。”她说，“他不是自己变异，是被人种了东西。”
季延翻到下一条：“警告：所有寄生体均携带自我复制程序，一旦脱离监管，将逐步侵蚀宿主意识，最终形成独立意识集群。”
他停下。
“问题不在他能不能控制别人，”他说，“而在他早就被反向控制了。”
阿澈一直没说话。他蹲在角落，突然抬头：“有人来了。”
两人同时警觉。
“我没听见脚步。”白幽手按弓柄。
“不是走路的声音。”阿澈指着电脑屏幕，“它在响。”
屏幕右下角，一个红色图标开始闪烁，发出极轻的蜂鸣。季延立刻凑近，发现那是系统警报，倒计时正在运行：00:02:59。
“陷阱。”他猛地拍下主机侧面的断电钮，没反应。再试短接线路，还是无效。
“防物理干预。”他迅速拆开主机后盖，用电磁棒插进主板接口，试图制造短路。
白幽已经转身，弓拉满，箭尖对准两侧墙壁。她记得上次工厂的机关，都是从墙里弹出来的。
第一波尖刺从头顶落下。
三根金属杆带着风声砸下，白幽抬箭射穿中间那根的驱动轴，另外两根被季延用电磁棒挡住，火星四溅。
第二波从左右墙射出。
她连发两箭，一支击中左侧齿轮，另一支打断右侧传动链。尖刺歪斜射出，擦着她的斗篷钉进地面。
第三波来自地面。
阿澈尖叫一声，脚边地板突然翻开，一根尖刺弹起。季延一脚踢飞旁边的控制箱盖板，砸在机关上，勉强压住。可另一侧又弹出一根，直冲电脑方向。
他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主机，电磁棒横扫，将尖刺打偏。金属擦过手臂，划开工装夹克，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警报还在响，倒计时停在00:01:13。
“停了！”白幽喊。
确实，尖刺不再弹出。可警报没关，屏幕上的红标仍在闪烁。
季延喘着气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他看向电脑，屏幕还在运行，“欢迎回来”的字样消失了，变成新的页面：“检测到合法血脉进入，解锁隐藏档案。”
文档自动打开。
下面是一段视频文件，缩略图里有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
阿澈慢慢站起来，走到屏幕前。他盯着那张脸，忽然说：“那是我妈妈。”
季延没说话。他知道现在不该问，也不能打断。
白幽站在门边，弓仍上弦，目光扫视四周。她不信陷阱就这么结束了。这种地方，不会只设一道机关。
她错了。
不是一道。
是两道。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密室顶部的通风口突然松动，一块金属板掉落。紧接着，一个黑影从上面滑下，重重摔在门口。
那人穿着破损的防护服，脸上戴着呼吸面罩，右手插在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撕开过。他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抬起脸。
面罩裂了，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救……我……”他嘶哑地说。
季延立刻后退，挡在电脑前。白幽搭箭，箭尖对准那人额头。
“别靠近。”她说。
那人没动，只是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咯咯声。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