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服男人的喉咙还在发出声音,血从指缝里流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片。白幽的箭一直对着他的额头。季延站在电脑前,手里握着电磁棒,眼睛盯着那人。
“救……我……”那人说话了,声音很哑。
阿澈蹲在墙角,手按着胸前的木牌。他没动,往后缩了一下。
白幽冷笑:“你说救你?那你先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人没回答,身体突然抽了一下。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掌心是空的,但手指上有黑色的东西,像干掉的泥。
季延眼神一紧。他见过这个东西。在地下工厂清理怪物尸体时见过。这是寄生体离开后留下的。
“别靠近他。”季延低声说,“那不是伤。”
话刚说完,男人的身体猛地弓起来。他张开嘴,没有声音,只喷出一股黑水,直冲季延的脸。
季延偏头躲开,肩膀还是被溅到了。衣服立刻冒烟,边缘开始发黄卷曲。
白幽松手射箭。
箭钉进男人左肩,把他钉在地上。可那身体只是抖了两下,右手突然抬起,手掌裂开,一条细长的触手弹出来,速度快得看不清。
季延用棒子挡住,撞在一起,发出闷响。他被震退一步,脚碰到主机箱。
第二条触手绕过棒子,缠住他的腰。冰冷滑腻的感觉透过衣服传来,越收越紧。
“季延!”白幽想再射箭,又怕打中他。
季延咬牙,左手撑地,右手用力砸向触手。一下、两下——触手裂了,但没断。
男人躺在地上,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怪笑。接着,一个声音从他胸口传出:
“你们都要死!”
是周崇山的声音。
“是你?”白幽瞳孔一缩,手伸向箭囊。
“你以为你能逃?”那声音笑了,“这地方就是你们的坟墓!”
触手收紧,季延闷哼一声,肋骨疼得厉害。他眼角看到阿澈正盯着自己,脸色发白,嘴唇在抖。
就在那一瞬间,季延不动了。
他看着阿澈,轻轻点了点头。
不是命令,也不是求救,只是一个平常的动作,就像平时教他修东西那样:没事,我在。
阿澈呼吸停了。
下一秒,他胸前的木牌突然发烫。他低头看,星形木牌亮了起来,金光越来越强,整个房间都变黄了。
“啊——!”阿澈大叫,双膝跪地,手撑住地面。金光炸开,变成一个半圆的罩子,迅速扫过房间。
触手在光里嘶叫,像烧红的铁丝泡进水里,很快萎缩断裂。季延身上的束缚没了,踉跄后退几步才站稳。
光罩撞上男人,那身体猛地飞出去,砸在墙上。防护服破了,皮肤下鼓起一块块东西,好像里面有东西在动。
“不……不可能……”周崇山的声音断断续续,“这孩子……不该有这种力量……”
话没说完,男人的头突然爆开,黑水四溅,打在墙上滋滋响。剩下的身体软下去,像空壳一样,只剩几根触手还在抽。
光罩慢慢收回木牌。阿澈撑不住,倒在地上。
“阿澈!”季延冲过去,一把抱起他。孩子脸色惨白,额头出汗,呼吸很浅。
白幽走过来,蹲下检查。她摸了摸阿澈的鼻子和手腕,眉头皱着。
“他还活着。”她说,语气松了些。
季延撕下袖子一角,擦掉阿澈嘴角的一丝血。他抬头看了眼墙边的残骸,低声说:“刚才那一击,把他体内的寄生体全清掉了。”
“所以他不是普通的人。”白幽站起来,手里还拿着箭,“是周崇山派来的,目标是你。”
季延没说话。他知道她说得对。这种控制需要提前准备,还要有人愿意当容器。对方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他低头看着阿澈,声音压低:“但他没想到,阿澈能把整个系统都毁掉。”
白幽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会再来吗?”
“会。”季延说,“只要他还活着,就会想办法。”
“那就别让他有机会。”白幽转身走向门口,靠在墙边,看了看通风口和四周,“我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来过。”
季延点头。他知道白幽动起来才能冷静。
房间里只剩下机器的声音和阿澈微弱的呼吸。季延靠着墙坐下,让阿澈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他从包里拿出水壶,小心撬开孩子的嘴,喂了两口水。
水顺着嘴角流下,阿澈皱眉,眼皮动了动,睁开了。
“哥……”声音很小。
“别说话。”季延说,“你刚才很厉害。”
阿澈眨眨眼,想笑,一动就疼得吸气。他摸了摸胸口,木牌已经不烫了,表面多了一道小裂纹。
“它……坏了?”
“没坏。”季延擦掉裂纹上的灰,“只是用了太多力气,休息就行。”
阿澈点点头,闭眼。过几秒又睁开,看着天花板:“那个人……真是周崇山吗?”
“是他的人。”季延说,“或者说,是他留在别人身上的‘声音’。”
“所以他能听见我们说话?”
“现在不能了。”季延拍拍他肩膀,“刚才那一击,把信号和接收器都毁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阿澈松口气,身子一软,睡着了。
季延轻轻把他放平,盖上自己的外套。他站起来活动手臂,走到电脑前。
屏幕还亮着,视频暂停。画面里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婴儿,表情温柔。标题下面写着:
他点继续。
画面晃了一下,女人抬头看镜头:“如果这段录像被激活,说明警报触发,主控终端重启。请确认血脉持有者是否安全。若确认存活,请立即前往核心实验地点,启动净化程序。”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不要相信任何自称‘研究员’的人。他们中有些人……已经不是人类了。”
视频结束。
页面跳转,弹出一张加密地图。季延输入指令,系统识别他的操作习惯,自动解码出一行字:
“前往核心实验地点,启动净化程序。”
坐标没显示,但地图上画出一条地下路线,起点是这座金字塔,终点在数据损坏区。
他看了很久,手指敲了两下键盘。
身后传来脚步声。白幽回来了,斗篷上有灰,脸上有擦伤。
“通风口上面有爬过的痕迹。”她说,“不止一个人来过。最近的痕迹大概半小时内。”
季延点头:“我知道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她走到电脑旁,看了一眼屏幕,“去?还是等消息确认?”
“去。”季延盖上水壶,塞回包里,“但我们得快。他能派一个,就能派第二个。等他找到新身体,我们就被动了。”
白幽看了看角落里睡觉的阿澈:“他能走吗?”
“能。”季延说,“休息一小时,吃点东西,就能继续。他比看起来坚强。”
白幽没再说,只是重新绑好箭囊,检查弓弦。
季延站在电脑前,最后看一眼那行字。他关掉屏幕,主机风扇慢慢停下。
房间安静了。
只有阿澈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墙边残骸滴落的黑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