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车还在铁轨上跑，轮子发出咯吱声。季延靠在窗边，手一直按着胸前的口袋。地图还在里面，硬硬的纸角顶着他的胸口。白幽坐在对面，把斗篷卷起来垫在背后，手指时不时碰一下箭囊。阿澈缩在角落，测试板已经收进背包，但他还是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背包带。
车子突然停了。前轮卡进了塌陷的轨道里。司机没等他们反应，直接拉下紧急制动杆。舱门弹开一条缝，风立刻吹了进来。
“前面过不去了。”司机说，“流沙带开始动了，轨道全坏了。你们得走过去。”
季延点头，背上包就下车了。白幽跟在他后面，顺手把阿澈从座位上拉下来。三个人站定，眼前是一片黄色的沙地，远处什么也看不见。
风越来越大，不到十分钟，天就暗了下来。季延抬头看，天上全是沙尘，太阳被遮住了。
“要来了。”他说。
话刚说完，大风就刮了过来。沙子打在脸上很疼，眼睛都睁不开。季延一把扯下背包带，冲后面喊：“抓住我！别松手！”
白幽立刻上前，双手抓住他的夹克后背。阿澈扑上来抱住白幽的腰，整个人被风吹得往后倒。白幽单膝跪地稳住身体，另一只手用力抠进沙子里。
季延抬起左手，掀开表壳。“方舟”表盘亮起一点光，在风暴中很难看清。他按下侧边按钮，手表感应到附近的信号，生成了一条导航线。表盘上出现一条模糊的红线，指向东南方向。
“往这边走！”他大声喊，把手举高，让后面的人能看见。
三个人连成一串，季延在前，白幽在最后。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确认位置，风太大，脚印很快就被沙盖住。季延的裤子已经被沙磨破了边，鞋子里全是沙，走路咯吱响。
阿澈喘得很厉害，嘴唇发白。白幽把他往前推了推，让他贴紧季延的后背。她的斗篷被风吹开，绳子断了，只剩一半挂在肩上。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地面变得松软。季延踩下去觉得不对，马上抬脚，往后退了两步。
“别走中间，走边上。”他回头说。
可阿澈站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掉进一个沙坑。他想撑起来，身下的沙突然塌了，像下面有东西在吸他。
“救命！”他叫了一声，手乱抓。
季延转身想救他，但太远了。白幽更快，抽出一支箭，没拉弓就扔了出去。箭头扎进旁边的硬土堆，尾部还在抖。
她迅速解下腰上的绳子，一头绑在箭杆上，另一头甩给季延。季延接住，蹲下把绳子绕过阿澈的手臂，在胸前打好结。
“拉！”他说。
两人一起用力。白幽趴在地上，肩膀抵着沙，慢慢往后拖。阿澈一点点被拉出来，泥沙从裤管里往下掉。最后一刻，他右脚的军靴掉了，瞬间被沙吞了进去。
季延一把将他拽过来，滚到安全的地方。阿澈趴在地上咳了几声，脸埋进了沙里。
白幽爬过去检查他的手腕，没有骨折。季延坐下来喘气，回头看那片流沙，刚才塌的地方现在已经平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背包呢？”他问。
阿澈一愣，回头一看——背包装备全没了，水壶、电池、绳子，都被沙吞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季延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没事就好，东西以后再说。”
阿澈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没哭。他点点头，自己站起来。
白幽走过去，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他。壶不大，只剩半壶水，但她没多说，只说了句：“省着喝。”
季延看了眼手表，导航线还在，但信号弱了。他重新设定路线，发现必须绕过一片低洼沙地才能避开流沙。路程多了至少一倍。
“走吧。”他说，“趁风小点。”
三人重新排队，这次季延走在中间，白幽在前面探路，阿澈跟在最后。他们走得慢，每一步都先试试地面硬不硬。沙子还在打脸，眯着眼也能感觉皮肤干得发疼。
阿澈的脚踝开始疼，走路有点跛。季延发现了，就把一些重的东西放进自己包里。他又把自己的厚袜子脱下来给阿澈穿。他自己光脚穿鞋，脚底很快就被磨破了。
两个小时后，风终于小了。天还是黄的，但能看清十几米远。季延停下，擦了擦手表上的沙，重新校准信号。
白幽站在沙丘顶上，眯眼看远处。她忽然抬手，做了个停下的动作。
季延和阿澈立刻停下。
她没回头，低声说：“前面有东西。”
季延走上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沙丘后面露出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像是建筑的顶部。上面全是沙，但能看出是人工的，不是自然形成的。
“金字塔？”阿澈小声问。
季延没回答。他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一会儿，手不自觉摸了下手表。“方舟”没有报警，也没有提示，但表盘底部闪了一下淡淡的蓝光，很快就没了。
他低头看脚下的沙地，比之前结实，踩上去不会陷。空气里没有怪味，也没听到电流声。看起来正常，可他总觉得不对劲。
“先别靠近。”他说，“等风完全停。”
三人就在沙丘背风处坐下休息。阿澈靠着白幽的腿，闭眼休息。白幽解开斗篷盖在他身上。她自己的手臂露在外面，机械鹰纹身被风吹得有点凉。
季延检查剩下的装备。净化弹还在，干扰器主体完好，但少了两根天线。他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一块备用电路板，打算之后改装。
水只剩两壶，食物只够一天。他把补给分好，每人一份干粮，一瓶水。
“接下来可能更难走。”他说，“省着用。”
白幽点头，检查弓弦。刚才拉得太猛，有点松。她拿出小刀削了块木片固定。动作熟练，手很稳。
阿澈睁开眼，看着前方的金字塔，忽然说：“它好像……一直在等我们。”
季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孩子累了，容易胡思乱想。可他自己也觉得，这建筑的位置太巧了，正好在流沙边，像故意藏着，又让人能找到。
风彻底停了。
阳光从云缝照下来，落在金字塔表面，能看到金属反光。不是石头，是某种合金做的，旧了，但结构完整。
季延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他把手表收好，背上包。
“走。”他说，“到门口再说。”
白幽扶起阿澈，确认他能走稳。三人一步步走下沙丘，朝那个巨大的建筑走去。
沙地越来越硬，踩上去发出咔哒声，像地下有空洞。季延放慢脚步，耳朵听着地面的声音。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金字塔越来越清楚。三面墙斜着向上，在顶部汇合，上面有个圆槽，像是原来装过什么东西。正前方有扇门，半开着，边缘变形，像是被人强行撬开过。
季延在离门三十米的地方停下。
“等等。”他说。
白幽立刻警觉，搭箭上弦，眼睛盯着门里的黑暗。阿澈躲在她身后，手摸到了胸前的木牌。
季延蹲下，从包里拿出干扰器，打开电源。绿灯亮了，频率正常。他举到耳边，慢慢转动方向。
没有异常信号。
他又拿出手表，贴在掌心，轻轻按侧键。这次，“方舟”没有任何反应。
他皱眉，站起身。
“先看看情况。”他说，“别急着进去。”
三人站在沙地上，望着那扇半开的门。风吹过门缝，发出低低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