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季延把地图放在科研室的金属桌上。桌角有道划痕,他用手按住地图边缘,纸才没被风吹起来。白幽站在他身后,斗篷搭在胳膊上,弓已经收进墙边的架子。,只看着地图上“最高权限区域·周”这几个字,手指轻轻碰了下箭囊口。
阿澈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脚悬着够不着地。他抱着一块测试板,是昨天从地下工厂带回的金属片放进干扰器后生成的数据。他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小声念出数字。
季延把手表贴在地图右下角。表盘震了一下,“方舟”没有弹出全息图,但扫到一点微弱的能量,和地下工厂的电路很像。他抬头对白幽说:“这地方不只是个据点,它还在运行。”
白幽皱眉:“什么意思?”
“设备一直开着。”他指着地图上的位置,“不是定时启动,也不是远程控制。它像心跳一样稳定。说明里面不止有机器,还有人在维持。”
阿澈抬头问:“会不会……是像之前那个人一样的沉睡者?”
“不像。”季延摇头,“上次那个是被信号唤醒的。这次是主动维持状态。我猜,守在那里的人,或者‘东西’,早就不是普通人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科研组还没来,只有他们三个。墙上的钟滴答响,声音比平时清楚。
白幽走过来,手指点了地图边缘一处空白:“你说那里可能有更强的变异体,为什么?”
季延从口袋拿出一块锈金属片,放在桌上。“这是从触须断口捡的。分析显示它混合了生物神经和旧时代的导体材料。这种技术,七号基地做不出来,维修站也修不了。能做这种实验的地方,不会只养几个普通怪物。”
他顿了顿:“而且,周崇山不会把自己的老巢交给普通打手看管。”
白幽眼神冷了下来。她记得每次见他,他都笑着拍肩,像个关心下属的老领导。可那次她射穿他袖子,下面闪过一道半透明的纹路,像血管在皮肤下爬动。
“你是说,他会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那儿?”她问。
“不是一部分。”季延声音低了些,“是意识。他不需要完整身体,只要有个接收端,就能控制。就像广播,有人发信号,有人接收。我们清剿地下工厂时,那个附身者突然冲向阿澈——目标太准了,不是巧合。”
阿澈缩了缩脖子,抱紧了测试板。
白幽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就得防两种东西。一个是看得见的怪物,一个是看不见的控制。”
“对。”季延点头,“所以准备要分两条线。一是对付变异体,二是切断意识连接。”
这时门开了,两个穿灰白防护服的人走进来,手里提着密封箱。他们是科研组派来的技术员,一个姓李,一个姓吴,个子都不高,动作快。李工放下箱子就问:“就是这张图?”
季延把地图推到中间。吴工戴上手套开始拍照,李工翻开记录本。
“我们打算做基因净化弹。”李工说,“原理是释放一种酶,破坏变异体体内寄生组织的蛋白质链。但原料不够,尤其是催化酶n-7,只剩三管。”
“能做几枚?”白幽问。
“最多六枚。每枚喷雾持续三十秒,覆盖五米范围。”
“不够。”季延说,“如果里面有多层结构,一次只能清一片。等你清完第一层,第二层早就反应过来了。”
“问题是没更多原料。”吴工叹气,“除非找到替代品。”
季延沉默几秒,把手表靠近那块锈金属片。表壳里传来轻微电流声,屏幕闪出一段波形图,自动匹配到一个频率。他记下数据,递给吴工:“试试把这个加进干扰器核心模块。这材料原来是用来阻断神经同步实验的,旧实验室叫它‘脑桥屏蔽剂’。你们可以用它做反意识干扰器的主频发生器。”
吴工接过数据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这个频率……真能打断远程信号!”
“但它需要稳定电源。”季延说,“电池撑不住太久。建议用便携式电容组,充一次能维持两小时高频震荡。”
李工赶紧记下来。两人马上讨论改装方案,语气比刚进来时有信心多了。
接下来三天,科研区一直亮着灯。季延白天在车间盯干扰器组装,晚上回来看测试报告。白幽去了训练场,带十几个能上阵的居民练新武器。
第一次试净化弹时,有个年轻人手抖,差点提前引爆。白幽走过去,拆开外壳,当场演示一遍保险解除流程,动作利落,话不多:“拉开这个环,听到咔一声再扔。扔完立刻趴下,别回头。”
她教人时不笑也不凶,就是把每步讲清楚。谁做得好,她点点头;谁错了,她直接纠正。没人觉得她冷,反而信她。
阿澈也没闲着。他帮着测干扰器的范围。每次设备启动,他就拿着接收端站不同距离记信号强度。最远一次跑到三百米外的废弃岗亭,回来时脸都冻僵了,还坚持把数据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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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扰器在一百五十米内有效。”他在会上汇报,声音不大但清楚,“超过这个距离,信号会断三次以上。建议行动时至少带两台,轮流用。”
季延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第四天早上,装备准备好了。六枚基因净化弹装进特制背囊,外壳做了防震处理。三台反意识干扰器完成校准,开机后绿灯常亮,表示频率稳定。白幽检查了自己的箭囊,取出三支普通箭,换上两支配套的投掷型短矢,尾部加了微型触发器。
她背上弓,扣好腰带,在训练场走了两圈,确认没问题。
季延最后看了一遍干扰器的日志,关掉面板,把设备放进背包侧袋。他摘下手套,摸了摸左手腕的表壳。自从接触那块金属片后,“方舟”就没再提示新功能。他知道这不是系统正常,而是真正的危险还没出现。
阿澈站在生活区门口等他们。他换了双厚袜子,军靴也补过了,手里攥着那份最终测试报告。
“你要小心。”他说,看着季延。
“我们很快就回来。”季延说。
白幽走过去,手放在他肩上停了两秒,没说话,转身走向出发点。
基地东门的铁栅栏慢慢打开。外面阳光斜照,沙地泛黄。风不大,但有点干热。
季延回头看了一眼球顶的主塔。信号灯一闪一闪,表示系统正常。他拉紧背包带,走出去。
白幽已经在前面等着,背影挺直。她把干扰器挂在胸前,一只手始终搭在箭囊上。
他们站好位置,等指令。
远处,一辆轨道车停在接驳点,引擎低响。车身上写着编号:t-07。这是唯一能安全穿过荒原到达目标的交通工具。
季延拿出通讯器,按下确认键。
频道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t-07,准备就绪,可出发。”
他收起设备,看向白幽。
她点头。
两人上了车,门在身后关上。车内灯亮了,座椅固定装置咔哒锁死。阿澈站在站台边,举起手里的测试板,像在挥手告别。
轨道车缓缓启动,轮子压着铁轨,发出规律震动。
季延闭了会儿眼,又睁开。他解开外衣第一颗扣子,伸手摸了下胸前口袋,地图还在。
车速加快,窗外景物往后退。一座废弃水塔从视野中滑过,顶部断了,像是被什么撕开过。
白幽看着前方,手指轻轻敲膝盖,节奏稳定。
车厢安静下来,只有机器嗡嗡响。
下一程的目的地,写在那张发黄的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