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停了,阳光照在能源站的铁皮屋顶上,很烫。季延坐在主控室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手腕上的表沾了灰,他随手擦了擦。白幽靠在墙边,弓放在膝盖上,手指摸着箭尾的刻痕。阿澈蹲在地上,把背包里的干粮拿出来又塞回去,动作很轻。
“该说的都说完了。”季延把螺丝刀放进工具袋,站起来,“现在要决定,去不去。”
白幽抬头看他。
“你早就想好了。”她说。
季延没说话。他走到墙边,从衣服里拿出一张折好的图纸,铺在控制台上。纸是拼的,边角破了,但线条清楚。他用碳笔点了点中间的一个位置:“这是地下城的位置,也是周崇山的老巢,所有寄生体信号都从这里发出。”
阿澈凑过来,脑袋快贴到图上了。
“那里有他做的东西?”孩子问。
“不止。”季延声音不大,“有他藏的核心,也有我们能用的技术。净水系统、能源站,可能还能连上旧世界的数据库。但肯定有危险——不会有人等我们进去。”
屋里安静了一下。
白幽站起身,走到台前看图纸。她突然从箭囊抽出一支箭,箭尖朝下,在“入口”位置划了一道。
“那就打进去。”她说。
季延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这时门开了,一个穿旧防护服的男人走进来,肩章上有条褪色的蓝线,是穹顶防御组的人。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三个。
“守护者让我来的。”他说,“他问,你们走了,这里怎么办?”
季延点头,像是知道会有人问。他打开控制柜侧面的小格子,拿出两个金属盒。一个连着线,上面有红灯;另一个扁平,像老电池。
“这是新的警戒系统。”他把第一个盒子接到主控屏上,屏幕亮了,显示一圈红线围着基地外围。“有变异体靠近,喷雾器就会自动喷药,范围十米。药不多,对付小群够用。”
他又指第二个装置:“电磁炮已经设好程序。目标一进来,三秒后自动发射。我调低了功率,省电,但能打穿普通触手。”
那人走过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松开。
“能撑多久?”
“至少三天。”季延说,“够我们来回一趟。我还留了应急频道,出事可以喊我们。”
“要是喊不到呢?”
“那就说明我们失败了。”季延说,“所以我们必须成功。”
空气又沉了下来。
白幽低头检查箭囊,一支一支地摸,确认都在。她的手停在最后一支箭上,那是刻了“寻”字的箭,比别的粗一点。她没拔出来,只是按了一下。
阿澈突然抬头:“我也去。”
季延看着他。
“我我能张护盾。”孩子声音不大,但没抖,“上次挡住三次攻击,这次能撑更久。而且木牌它有时候会发热,我能感觉哪里不对。”
季延没马上答应。他知道这孩子胆小,也知道自己管得太严。可这次不一样。
“你会看到更可怕的东西。”他说。
“我知道。”阿澈点头,“但我不是一个人。”
季延看着他很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他说,“你跟着我,别乱跑。”
白幽看了阿澈一眼,没说话,肩膀却放松了些。
门外传来脚步声,又一个人来了,年纪大些,戴着眼镜,镜片裂了缝,胸前挂着牌子。他是守护者,没进屋,就站在门口。
“你们真要去?”他问。
“必须去。”季延说,“再拖下去,等他把地下城连成一片,我们就没机会了。现在是他最弱的时候——刚损失一批手下,防备会乱。趁这时候进去,才有希望。”
守护者沉默了一会儿,走进来,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滑过屏幕,看防御系统的状态。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说留下自动系统可人呢?谁操作?谁修理?”
“没人。”季延说,“只能靠机器自己撑着。但我们回来前,尽量别出事。”
“要是回不来了呢?”
“那这个世界本来就这样。”季延看着他,“但我们得试一次。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以后的人不用活得这么难。”
屋里没人说话。
几秒后,守护者点点头:“我信你一次。”
他转身对外面喊:“叫巡检组过来!把系统全查一遍!加满燃料,重测线路,清理通讯塔!今晚之前,我要所有指标变绿!”
外面应了一声。
守护者看向他们三人:“你们准备好了吗?”
“飞行器在东平台。”季延说,“我修好了导航和供电,能飞到地方。带了三天的补给,再多带不了。”
白幽背上弓袋,把备用箭绑在腰上。她掏出一块布,擦了箭头,插回箭囊。动作干净利落。
阿澈重新整理背包:半块压缩饼、水壶、急救贴、还有那块星形木牌。他把木牌挂在脖子上,拉了拉绳子,确保不会掉。
季延最后检查工具袋,把空的基因喷射器壳放进去——虽然没药了,但还能改。他顺手摸了下手表,表盘黑着,像个普通手表。
“出发前,最后碰个头。”他说,“就在东平台。”
守护者看着他们,忽然说:“等你们回来,我想知道地下城到底什么样。”
“回来再说。”季延笑了笑,“说不定还能带回几个灯泡。”
白幽哼了一声。
阿澈笑了,缺了门牙的样子有点傻。
他们走出主控室。阳光照在走廊上,灰尘在光里飘。季延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图纸,那道被箭尖划过的痕迹还在。
东平台不远,走过两段通道就到了。飞行器停在那里,灰色机身,机翼收着,像一只趴着的鸟。轮子陷在沙里,显然是刚拖出来的。
季延走过去,拍了拍机身。声音结实,没锈。
“还能飞。”他说。
白幽绕一圈,看起落架和舱门。她推了推侧门,咔的一声开了。
“密封条换了?”她问。
“换了。”季延点头,“用了双层胶垫,能扛高空压力。”
阿澈踮脚往里看。里面不大,三把椅子,仪表盘有几个绿灯亮着,储物格塞满了包。
“我坐哪儿?”
“中间。”季延说,“系好安全带,别乱碰按钮。”
白幽进舱,把弓挂在架子上,开始检查弹药箱。里面有四支特制箭,她一一看过,放回去。
季延站在外面,抬头看天。云散了,蓝天露出来。风很小,适合起飞。
守护者带着两个人赶来,手里拿着检测仪。他们围着飞行器检查一圈,最后停在引擎口。
“供电正常。”一人说,“燃料够用,能撑六小时往返。”
“够了。”季延说,“不用留多余燃料,我们一次到位。”
守护者看着他:“真不带别人?”
“带了反而慢。”季延说,“三个人,快进快出。人多动静大,容易触发陷阱。”
“那你记住。”守护者低声说,“活着回来。这里需要你们。”
季延点头。
他走进舱内,坐上驾驶位,手停在启动面板上几秒,按下通电键。仪表盘一个个亮起,引擎发出轻微嗡鸣。
白幽系好安全带,看了阿澈一眼。孩子冲她笑了一下,有点紧张,但没躲。
季延拿起通讯器:“东平台,准备起飞。请求放行。”
无线电静了几秒,传来声音:“东平台收到。路线已清,允许升空。祝你们平安归来。”
他放下通讯器,握住操纵杆。
飞行器缓缓升起,沙尘从轮下扬起,又被风吹散。机头抬起,对准东方天空。
舱内很安静。
阿澈抓着扶手,眼睛盯着窗外。白幽闭着眼,像是休息,但手指一直搭在箭囊上。
季延看着前方,手稳稳握着杆。
谁都没再说话。
飞行器越飞越高,渐渐变成天边一个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