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场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最后只剩下一盏灯亮着,光照在季延脚边。他弯腰把喷射器的零件放进背包,拉链卡住了,他用力一拽,拉上了。
阿澈站在桌边,抱着刚封好的试剂箱。箱子很凉,像是刚从实验台上拿下来。
“哥,这东西真的有用吗?”他小声问。
季延没回答。他走到墙角,拔掉电源线,“咔”一声,接口断开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白幽。她正在检查弓箭,手指从箭尾滑到箭头,动作很快。
“先装好。”他说,“等它冲过来就知道了。”
实验室在地下二层,以前是维修间,后来改成仓库。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钢筋。角落里堆着几台坏掉的空气过滤机。他们进来的时候门锁已经生锈,是季延用扳手撬开的。现在门没关紧,外面黑着,只有远处有一点红光闪着。
季延把背包靠在墙边,打开工具箱,拿出三支空注射管。他拧开试剂瓶盖,往里面滴淡紫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进去,慢慢散开。
“阿澈,拿稳。”他把一支装好的药管递过去。
阿澈双手接过,紧紧抱在胸前,像怕弄丢了。
白幽走过来,站到桌子另一边。“瘦子被关在隔离区,你确定他出不来?”
“关不住。”季延拧紧最后一支管帽,“但能拖时间。刚才我扫描他的时候,信号不只在他身上,还在往四周扩散。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沙地都在变。”
话刚说完,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抬头。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
灯又亮了,但比之前暗了些,像是电力不够。通风口吹出一阵风,带着铁和土的味道。
“它们来了。”阿澈忽然说。
季延看着他。阿澈没动,眼睛盯着门缝外的黑暗,嘴唇有点发白。
“你怎么知道?”白幽问。
“木牌变热了。”他低头摸了摸胸前的星形吊坠,“不是以前那种震动,是烫。”
季延马上拿起检测仪,调出刚才的数据。屏幕上的线条在往上爬,越来越密。
“不是一个目标。”他低声说,“是一群。”
白幽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走廊尽头的铁门晃了一下,像是有人推过。
“还没进来。”她说,“但快了。”
季延把三支药管放进保温盒,扣上盖子,再塞进喷射器主体。外壳是用飞行器的残骸做的,有烧痕和划痕,握把上缠了胶布。他按下测试键,机器轻轻震动,绿灯亮了。
“好了。”他说。
阿澈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侧面的小窗炸开了。
玻璃碎片飞进来,砸在桌上,一支试管滚下来摔碎了。一道黑影从窗外跳进来,动作僵硬但很快,直扑桌上的试剂瓶。
是瘦子。
他满脸灰尘,衣服破了几个洞,右手垂着,像是断了。左臂却鼓起一块,皮肤下有什么在动,血管都变成了紫色。
白幽反应最快,抬手就是一箭。
箭“钉”地扎进他抬起的手腕。那块鼓起的肉猛地一缩,瘦子闷哼一声,身体歪了一下。墈书君 芜错内容
季延冲向试剂瓶,一把抓起来塞进怀里。另一只手抄起桌上的喷雾罐,对着瘦子的脸猛喷。
灰绿色的雾弥漫开来,瘦子踉跄后退,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是被堵住了。他眼睛翻白,嘴角流下黏液,整个人倒在地上抽搐。左臂还在动,但慢了很多。
“阿澈!”季延喊。
阿澈立刻按下墙边的红色按钮。主通道的合金门“轰”地落下,封死了入口。通风口也关上了。
实验室安静了。
只有机器的低响和瘦子断断续续的喘气。
季延蹲下,扯开瘦子的衣领。他脖子后面有一块皮肤是半透明的,底下有细丝一样的东西在动,像树根扎进了肉里。
他拿出检测仪扫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来的。”季延站起来,“是被送来的。”
白幽走过来,一脚踩住瘦子的腿,弯腰拔出箭。箭头上有黑色黏液,她甩了甩,收回箭囊。
“试探?”她问。
“可能是。”季延看向窗外。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沙粒打在窗框上的声音。
“也可能是开始。”
阿澈抱着箱子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他盯着瘦子,眼睛睁得很大。
“他会变成那种东西吗?”他问。
“已经在变了。”季延把喷雾罐放回工具箱,“这种寄生体不是病毒也不是虫,它会改写人的基因,把人变成它的身体。瘦子之前还能控制自己,现在不行了。它借他的身体来找我们,找试剂。”
“为什么?”
“因为它知道这东西能杀它。”
他看了眼手里的喷射器。外壳很冷,里面已经开始发热,能感觉到轻微震动。
“第一次做试剂的时候比例错了,抗病毒剂加多了,样本直接烧毁了。”他走到桌前,翻开记录本,“后来重新算,少了三点七个百分点,温度控制在三十七度以下,才稳定。”
“淡紫色,是成功了?”
“是活的。”他说,“这不是死药水,它在瓶子里是有反应的。颜色稳定,说明成分平衡了。它能在寄生体体内反向激活,让变异组织自己崩解。”
白幽走到窗边,半蹲下,透过缺口往外看。
“沙地上有影子。”她说,“不止一个。”
季延走过去看。
远处风沙少的地方,有几个弯着腰的身影在走。走得慢,但方向一致,都是朝实验室来的。
没有声音,但他们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靠近。
“有多少?”他问。
“至少六个。”白幽眯着眼,“动作不协调,像拖着腿走。”
季延回到桌边,把喷射器放进专用箱。箱子有锁扣和减震层,是他昨天改的。他合上盖子,按下密封钮,“咔”一声锁住了。
“这东西一次只能喷三十秒。”他说,“五米内有效。超过这个距离,浓度不够,就没用。”
“够近就行。”白幽站起身,“谁敢靠近,我就让它靠近不了。”
阿澈走过来,把手放在箱子上。
“我们要用它保护飞行器?”他问。
“保护所有东西。”季延说,“飞行器、图纸、‘方舟’表、你和白幽。只要这东西还在,我们就还有路可走。”
他又看了眼瘦子。那人躺在地上,呼吸很弱,左手还在轻轻抽。
“把他拖出去。”他说,“别让他留在屋里。”
白幽点头,走过去抓住瘦子的衣服后领,拖向侧门。门一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沙子打在墙上。
她把人扔到走廊拐角,回来顺手关门。
“接下来呢?”她问。
“等。”季延坐在铁凳上,背靠着墙,“电还稳,系统在线。只要不出问题,警报响了我们就能知道。”
阿澈挨着他坐下,把箱子放在两人中间。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摸了摸木牌。
“它还会再来吗?”
“会。”季延说,“下次不会只来一个。”
白幽走到窗边,搭上一支新箭,没松弦,就这么举着,盯着外面。
灯又闪了一下。
这次没再亮。
黑暗压下来,只有设备面板上的几个小灯还亮着,照出三个人的影子。
外面的风停了。
接着,一声低吼从远处传来,不像人,也不像动物,像是什么东西在沙地下挣扎发出的声音。
阿澈抓紧了箱子。
白幽的箭尖微微下沉,对准窗口。
季延站起身,走到箱子前,打开锁扣,取出喷射器。
他按下启动键。
“嘀”的一声,绿灯变成黄灯,开始预热。
外面的吼声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季延把喷射器扛上肩。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