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的黑沙还在转,那个由风和沙组成的人影站在那里,胸口的十字徽章闪着冷光。季延蹲在地上,左手拿着刚装好的声波炮,右手垂着,冻伤的手已经僵硬,动不了。他没看沙人,只盯着“方舟”表的屏幕,手指轻轻一划。
【检测到可攻击缺口,需赫兹共振频率】
看到这行字,季延呼吸一顿。这个频率太高了,普通设备达不到。他抬头看向坑口边,那边有几根裸露的金属支架,像是旧时代的残骸。他对白幽说:“打最左边那个凸起。”
白幽没问原因,立刻从箭囊抽出一支刻着“寻”字的箭,箭尾涂了荧光粉。她拉弓、瞄准、松手。箭飞出去,撞上支架,荧光粉散开,出现一圈圈微弱的波纹。
“是传导点。”她说。
季延点头:“这些还能用。声波可以顺着它们传进去,但还不够——我们得把频率提上去。”
他看向墙角。阿澈靠在金属板上,脸色发白,木牌浮在他胸前,微微发光。季延大声说:“阿澈,能听见吗?我们需要你帮忙改一下声波的路线。”
孩子眨眨眼,手指动了动,慢慢抬起手,把木牌往前推了一点。金光从牌面渗出,在空中变成一面半透明的曲面,像镜子一样斜着挂在声波炮前面。
“成了。”季延把声波炮移到合适位置,调整角度,让炮口对准那面“镜子”。他按下启动键,低频声波冲出,撞上金光,被压缩、折射,再通过白幽标记的传感器反射,最后变成一道高频束流,直击母巢核心的缺口。
坑底传来一声闷响,像铁锅盖被掀开。沙暴中心的核心颤了一下,裂开一条细缝。
“有效!”季延眼睛亮了,“再来一次,这次加大功率!”
他低头检查设备,电池只剩一半,导线接口有点烫。他扯下夹克里的铜线,缠紧松动的地方,又从工具包拿出一块备用电池装进去。声波炮发出嗡嗡声,指示灯由黄变绿。
“准备第二次发射。”他说。
白幽已经爬到更高处,站在断裂的控制台边缘,一手扶墙,一手搭箭。这支箭没有箭头,尾部加了振动片,是季延昨天改的探测箭。她不是为了杀伤,而是确认声波路径是否稳定。
箭飞出去,击中另一处金属凸起,荧光粉扩散更快,波纹更清楚。
“路通了。”她回头说。
季延没说话,盯着“方舟”表的数据。频率在上升:三万一千、三万二千、三万四千还差一点。
“阿澈,再撑一下。”他喊。
孩子的手在抖,额头出汗,但木牌还在飘着,金光没断。他咬着嘴唇,挤出一个字:“好。”
声波再次发射,穿过镜面,经过多次反射,轰向核心。这一次,裂缝变大了,裂纹向外蔓延,红光从缝里透出来,像地下睁开了很多眼睛。
可这时,黑沙涌动,迅速补上破损的地方。那些沙粒像有意识,顺着裂缝爬进去,一点点封住缺口。
“它在自己修。”白幽皱眉,“再慢一点,我们就白打了。”
季延看着表盘,手指按在“方舟”表的侧钮上。他知道还有一个办法——直接连系统供电,强行提升输出。但这会让“方舟”承受太大压力,万一出问题,整个系统可能瘫痪。
他看了眼阿澈。孩子靠着墙,喘得很厉害,但手还抬着。他又看了眼白幽,她站在高处,弓已拉开,随时准备应对。
没有退路了。
他解开表带,把“方舟”表从手腕取下,打开声波炮侧面的接口,将表插进去。咔哒一声,系统识别成功,蓝光一闪。
【应急供能模式启动】 【输出功率提升200】
季延按下主控按钮。
这一次,声波不再是束流,而是一道极强的脉冲,带着尖啸刺入母巢核心。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墙上的石头哗啦落下,地面裂开,灰尘扬起。
母巢核心的裂缝瞬间炸开,裂纹布满表面,红光疯狂闪烁,像心跳失控。黑沙回流变慢,修补动作也停顿了。
“快裂了。”白幽低声说。
季延死死盯着坑底,手没离开按钮。他知道不能停,哪怕一秒,前面的努力都会白费。他感觉“方舟”表很烫,接口在震,好像快撑不住了。
阿澈突然哼了一声,身体前倾,差点倒下。白幽跳下来一把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腿边。木牌还在空中,但光变暗了。
“撑住。”她拍了下孩子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稳。
季延咬牙,继续输出。声波一波接一波轰进核心,每次撞击都让裂缝更深。红光越来越不稳定,有时灭,有时猛闪。
坑底的沙人终于动了。它抬起手,掌心朝外,黑沙聚集,在身前形成一层旋转的防护膜。那膜很厚,不像实物,更像是能量,声波撞上去就被扭曲、偏移,有的被吸收。
“它在调频对抗。”季延明白过来,“我们必须压过它。”
他伸手去摸工具包,想找东西加固电路。手指碰到烧坏的继电器,又滑开。最后他抓出一段铝管,塞进散热口当导体。声波炮的声音更尖了,机身开始发红。
!白幽盯着沙人的动作,忽然发现每次它调频,胸口的徽章就会闪一下。她眯眼对季延说:“它的频率是从那块牌子来的。”
季延立刻懂了。“它在用研究员的身份码同步系统——就像钥匙开门。”
他低头看“方舟”表的数据,快速翻找旧文明的通讯记录。几秒后,他找到一组匹配频率:赫兹。
“差两百。”他说,“只要再高两百,就能错开它的信号,让它自己崩。”
他看向阿澈:“还能不能再提一点?”
孩子抬起头,眼神有些模糊,但还是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抱住木牌。金光猛地变亮,镜面更清晰,弧度也变了。
下一波声波发射时,频率直接跳到赫兹。
轰!
核心表面炸开大片裂缝,红光剧烈抽搐,像被掐住喉咙。黑沙防护膜出现断层,旋转混乱。沙人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胸口徽章的光忽明忽灭。
“成了。”季延松了口气,手还按在按钮上,不敢松。
白幽却没有放松。她盯着坑底,眉头越皱越紧。“它还没倒。”
话音刚落,沙人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地面震动加剧,不只是黑沙在动,连岩石都在扭。一股新的力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要醒了。
阿澈突然抬头,声音发抖:“下面还有东西。”
季延看向“方舟”表,屏幕刚弹出一条警告:
【深层信号激活】 【检测到二级意识链接】
他还来不及反应,坑底的裂缝猛地扩大,一道赤红光柱从核心冲出,直射岩顶。碎石如雨落下,三人同时抬手挡脸。
白幽一把将阿澈拉到身后,抽出最后一支普通箭,搭弓上弦。季延迅速拔出“方舟”表,关掉供电,把声波炮调回待机。他的左手还在抖,接口烫得吓人。
光柱持续了十秒才减弱。烟尘稍散,他们看见母巢核心虽然满是裂纹,但没碎。相反,裂缝中渗出暗红丝状物,像血管一样重新连接破损处。
“它在重组。”白幽说。
季延盯着那团红光,低声说:“不是重组是在升级。”
他重新打开“方舟”表,想扫描新的能量结构。屏幕刚亮,突然跳出一条加密信息:
【警告:检测到旧文明禁用协议“蜂巢思维”激活迹象】
他愣住。
这个协议他只在养父的笔记里见过一次——能让多个意识融合,代价是失去自我。
而现在,这东西正从母巢深处醒来。
白幽走到他身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什么意思?”
季延收起表,声音很轻:“我们刚才打碎的,可能只是它的外壳。”
他抬头看向坑底,沙人还在,但身形更实了。胸口的十字徽章不再闪,而是稳定发光,像一颗埋进沙里的星星。
阿澈靠在墙边,手里抱着木牌。他望着光柱消失的地方,忽然说:“季延哥,它好像在等什么人。”
季延没答。他把声波炮往身边拖了拖,检查电量。百分之三十七。够再打一次强攻,但不一定能破防。
他站起身,活动左臂。右臂还是抬不起来,只能单手操作。他看向白幽:“你还剩几支箭?”
“两支。”她说,“普通箭。”
“够了。”他说,“只要它还站着,我们就还有机会。”
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个三角,指着三个点:“等下我开炮,你把箭射在这三个位置。不是为了伤它,是为了干扰它的频率同步。”
白幽蹲下来看了看,点头:“明白。”
阿澈想站起来,被白幽按了回去。“你坐着就行。”她说,“要用你的时候,我会叫你。”
孩子抿嘴,没再动。
季延回到声波炮旁,重新接上“方舟”表。系统提示电量不足,他选择了强制启动。蓝光亮起,设备开始充能。
坑底的沙人没有进攻,也没有动。它就站在那里,像一座等仪式开始的雕像。
季延按下充能键,声波炮发出低沉的嗡鸣,能量条慢慢上升。
白幽拉开弓,箭尖对准第一个点。
阿澈闭上眼,木牌浮起半寸,金光微闪。
控制室里只有机器声和三人的呼吸。
能量条升到百分之八十时,季延突然开口:“它怕的不是我们。”
白幽手指一紧:“是什么?”
“是那个名字。”他说,“‘种子计划’四个字。”
他看着坑底,声音低了下去:“它在等能拼出完整木牌的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