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条停在百分之八十五,声波炮的声音越来越低。季延的手指按在启动键上,没有再往下压。他看着坑底那团红光,裂缝里冒出的暗红色丝线像藤蔓一样到处爬,母巢核心正在快速修复,速度比之前快很多。
“不行。”他说,“频率对不上了。”
白幽站在他旁边,弓拉满了,箭头对着第一个标记点。她的手有点酸,但没松开。她看了一眼墙角——阿澈靠在金属板上,木牌浮在胸前,光很弱,像快没电的灯泡。
“还能撑吗?”她问。
孩子没说话,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他的嘴唇干裂,呼吸很急,手还在抬着,手指微微发抖。
季延把手表从声波炮上拔下来。蓝光闪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行字:【输出频率失效,目标已升级至不可共振层级】。
他蹲下来看着阿澈。“我们试过所有办法了。”他说得很轻,“现在只能靠你了。”
阿澈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手放在木牌上,紧紧贴住。
白幽走过去,在他身边跪下。她把最后一支箭放进他手里,握了一下他的手。“我们在。”她说,“你做什么都行,我们会保护你。”
阿澈低头看那支箭。箭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寻”字,和白幽的那些一样。他慢慢把箭放回箭袋,然后双手抱住木牌,紧紧搂在怀里。
季延退到他身后,左手撑地,右臂还是垂着。他能感觉到地面震动越来越频繁,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往上爬。
坑底的红光突然变强,整个空间变成血红色。暗红丝线疯狂蔓延,顺着岩壁往上爬,连上四周剩下的能量点。母巢核心的形状越来越完整,表面的裂痕也在快速愈合。
“它要完成了。”季延说。
就在这时,阿澈猛地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木牌升到他头顶三寸高,金光一下子炸开,像太阳落地。
“全面净化!”他大喊,眼睛紧闭。
金色的光波扩散开来,像水纹一样一圈圈推开。空气发出噼啪声。墙上残留的怪物残渣瞬间碎掉,变成沙子落下来。地上爬的小怪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光扫中,身体扭几下,直接化成灰。
光波扫过整个地热站,金属架、石头堆、废弃设备都被照亮。声波炮外壳上的裂痕消失了,露出原本的颜色。季延冻伤的右臂也感到一阵暖意,僵硬的感觉稍微松了一些。
母巢核心发出一声尖叫,像是机器和动物混在一起的声音。刚愈合的裂痕再次裂开,这次是从里面炸开的。红光拼命闪烁,想抵抗,但金光不断涌进裂缝,每碰一次,核心就抖一下。
“裂了!”季延抬头,声音很紧。
白幽一直盯着周围。当光波快要到达坑口边缘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裂缝里冲出来——是没被清除的怪物残骸,只剩半边身子,还在动。它张嘴露出锯齿一样的骨头,扑向阿澈。
她立刻抽出短刀扔出去,刀插进它的关节,让它动作一停。接着她拉开弓,射出最后一支普通箭。这支箭没有改装,箭头还是钝的。
箭飞进金光里,立刻被点亮,整支箭燃起金火,划出一道弧线,正中怪物头部。爆炸不大,但冲击波跟着净化能量扩散,周围三米内的残余组织全被蒸发。
这一击让金光范围扩大十倍,直冲母巢核心深处,像一把烧红的刀插进心脏。核心彻底碎裂,碎片四散,里面的红球剧烈抽搐,最后轰的一声炸开。
一股热浪掀翻了地上的石头,季延抬起左臂挡住脸。等灰尘落下,他看见坑底只剩一个焦黑的大洞,冒着青烟,没有红光,也没有丝线爬动。
“清了吗?”他问。
没人回答。
他转头看阿澈。
孩子的身体软了,如果不是他伸手扶住,就要倒在地上。阿澈眼睛闭着,脸色苍白,鼻孔和耳朵开始流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的胸口起伏很慢,手还抱着木牌,但已经没力气了。
木牌还在空中慢慢转,光比刚才弱了很多,但没灭。
“撑住。”季延用左臂把他搂稳,摸了摸他的脖子。还有脉搏,很弱。“别睡,再坚持一会儿。”
白幽跳下高台,跑过来。她脱下斗篷盖在阿澈腿上,撕下衣角擦他脸上的血。“他还活着。”她说,声音有点抖,“只是太累了。”
季延点头,看向手表。他重新戴上,点了屏幕。系统自动扫描阿澈和木牌,几秒后跳出一行字:【检测到旧文明终极净化协议激活】 【协议类型:一次性生命献祭型】 【消耗使用者全部生命力】
他看着这行字,没说话。
白幽看到了,伸手想去碰手表,又收回。“意思是”
“不是现在。”季延打断她,“协议开始了,但还没结束。只要木牌还有光,他就还有一口气。”
话刚说完,地底传来一声怒吼:“不!!!”
声音不像人也不像野兽,像是很多人叠在一起,从很深的地方传来。整个空间震了一下,墙上又掉下一层灰。
!季延立刻抬头,死死盯着坑底。
那里没动静,但空气中有种压迫感,好像刚才那一声喊打破了什么东西。他知道是谁——周崇山的意识还在,母巢核心虽然炸了,但他藏得更深,可能和沙漠连在一起了。
“他怕这个。”季延低声说,“‘种子计划’四个字,他一直怕。”
白幽走到坑边,手里握紧短刀。她看着焦黑的裂口,眼神很冷。“那就让他继续怕。”
她回头看向季延:“接下来怎么办?”
季延摸了摸阿澈的额头,有点烫。木牌的光还在,但越来越弱,转动也慢了。他知道,一旦光灭,阿澈可能再也睁不开眼。
但他也知道,刚才那一击重创了对方的根本。周崇山不可能这么快恢复。
“等。”他说,“等他再出来。”
白幽点头,回到警戒位置,站在两人前面。她的斗篷破了,脸上有灰有汗,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流下来。她没管,只盯着每一个可能动的地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底不再震动,空气中都是焦味和金属烧过的味道。声波炮躺在角落,外壳发黑,灯全灭了。墙上的支架歪斜着,有些地方还留着淡淡的金光。
阿澈的呼吸更浅了。季延把他往怀里靠了靠,用自己的体温贴着他后背。孩子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木牌转得越来越慢。
忽然,它停了一下。
季延心里一紧。
下一秒,它又轻轻晃了晃,继续转,光虽弱,但没断。
他松了口气。
白幽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撑得住?”
“勉强。”季延说,“再有十分钟,如果下面没反应,我们就走。”
“走不了。”白幽指着坑底。
他看过去。
焦黑的裂口边上,沙粒在慢慢移动,一粒一粒往中间聚。它们没变成人形,也没发光,但这种规律的流动,绝不是自然现象。
季延把手表调成扫描模式。屏幕一闪,出现新提示:【深层信号波动增强】 【能量源性质变更中】
他看着这行字,没动。
白幽已经站到最前面,短刀横在身前。她的肩膀微微下沉,准备冲出去。
“你还剩多少力气?”她问。
“一只手。”季延说,“够按一次按钮。”
“够了。”她说,“我给你争取两秒。”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坑口只有三米。
沙粒越聚越多,开始形成模糊的形状。没有脸,没有衣服,只是一堆会动的沙,但那种压迫感,和之前一样。
季延把阿澈轻轻放平,靠在金属板上。他拖过声波炮,检查接口。导线断了两根,电池发烫,但主控芯片还在闪绿灯。
他摘下手表,准备再接一次。
就在这时,阿澈的手指动了动。
季延回头。
孩子没睁眼,但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他凑近听。
“别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