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累。表盘上的光一直在闪，震动顺着骨头往上走。他不能松手，也不敢松手。三十秒的验证还没过一半，头顶的模块还悬着，不能停。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响。
他抬头一看，几片晶石碎片正从空中飞过，速度快得看不清。它们不是往下掉，是往上飞，往穹顶边上的线路口钻。
“不好。”他低声喊。
这些碎片不该动的。炸了就该废了，可现在它们像活了一样，带着热气，在空中拐弯，贴着墙根爬。
他刚想叫人，一块碎片已经撞上一根导管。轰的一声，火光炸开，整面墙都晃了一下。烟冒出来，有股焦味。
手表屏幕变红：【警告：残留能量体正在聚合，威胁等级上升】。
他心里一沉。这东西会吃电，吃热，连护盾的波动都能吸。刚才阿澈输出太强，等于给它们喂了食。
“白幽！”他大喊，“别让碎片靠近设备！”
白幽已经动了。她拉着阿澈往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但还是站稳了。男孩靠在她身上，脸色发青，嘴唇干裂，手还按在木牌上。
“撑住。”她小声说。
她抽出短刀，盯着空中的发光碎片。其中一片朝他们这边飞来，速度越来越快。她抬手一扔，刀旋转着飞出去，打中碎片侧面。
咔！
碎片被撞偏，砸进地面，溅出火星。但它没灭，反而嵌在地里继续发热，周围的金属开始发红。
白幽喘了口气，回头看季延。他还在原地站着，左手举着手表连着模块，右手握着磁暴刀柄，手指发白。
“你还能动吗？”她问。
“再等五秒。”他说，“快好了。”
话音刚落，手表震动更厉害。屏幕上数字跳动：27、26、25……
突然，阿澈身子一晃。
他原本闭着眼，这时猛地睁开，瞳孔缩成一条线。“有东西在拉我。”他声音发抖，“胸口……疼。”
白幽低头看他。木牌上出现一道新裂痕，很细，但有一点微光往外渗。那光一明一暗，和空中某块碎片的闪烁一样。
“它认出你了。”她说。
季延也看到了。他咬牙，快速看了眼数据流。验证进度卡在最后八秒，系统提示【连接稳定，不可中断】。
他不能断。
“听着。”他对白幽喊，“把碎片引开！别让它靠近阿澈，也别碰任何带电的东西！”
白幽点头。她转身就跑，冲向大厅边缘。那里有一堆傀儡残骸，机械臂和外壳散了一地。她一脚踢翻一块装甲板，金属撞地发出巨响。
几片碎片立刻转向，朝声音飞去。
她不停，继续跑，绕着圈踩金属板，制造声音。碎片追了过来，三片、四片，全都贴着地面滑行。
季延用眼角看着，心跳加快。他不敢分神，但必须知道情况。他用下巴指了指工具包侧袋，里面有个小遥控器。
白幽看到动作，立刻明白。她伸手摸出遥控器，按下按钮。
嗡——
磁暴网弹出，自动展开成一张半透明金属网，横在大厅中央。七块较大的碎片撞上去，被缠住，火花乱跳。网丝发红，有些地方冒黑烟。
但这只是暂时的。
季延发现，有两片碎片绕到了后面，目标正是阿澈站的位置。男孩站着没动，像是被定住了。
“阿澈！”白幽大喊。
孩子眨了下眼，回过神。他想退，腿却不听使唤。一片碎片已经飞到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前端亮得刺眼。
白幽冲过去。
她没武器，箭囊空了，短刀也没回来。但她靴筒里还有一支箭，一直留着防身。她抽出来，反手握住箭杆，迎着碎片冲过去。
撞击发生在她跳起来的瞬间。
箭尖撞上碎片，没有爆炸，而是粘住了。空气扭曲了一下，接着猛地推出一股气浪。
白幽被掀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嘴角擦破，流出血丝。她抬头看，那片碎片和箭头一起落在地上，还在颤动，但不动了。
她松了口气。
可还没站起来，手腕上的旧伤突然疼了一下。她低头看，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在动，一闪就没了。
她皱眉，甩了下手，没再管。
这时，季延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手表屏幕显示：【身份验证完成，系统接入成功】。
他松开了手。
整个人像被抽了力气，靠着断柱慢慢滑坐下去。右臂伤口又裂了，血顺着指尖滴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抬头看模块。它还悬浮在空中，银灰色外壳安静不动，表面接口微微发亮，像在等下一步操作。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都过来。”他喊，“别留在边上。”
白幽扶着阿澈走回来。男孩走路不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抬头看季延，眼神有点散。
“它们……还想动。”他说。
季延点头。他看了眼手表，屏幕刷新：【检测到高密度能量聚集趋势，建议立即隔离】。
“这些碎片不能留。”他说，“它们会找电源，会融合，可能把整个系统重新激活。”
“怎么处理？”白幽问。
“烧不了，打不碎，也不能碰。”季延盯着地上还在发热的残渣，“唯一的办法，是把它们引到没电的地方。”
他看向大厅最西角。那里地面松动，沙土外露，是之前傀儡震塌的区域。底下没有线路，也没有能源点，是一片死区。
“往那边赶。”他说，“用动静引，别用手碰。”
白幽明白了。她捡起一块废铁，砸向最近的一片碎片。哐当一声，碎片弹起，果然朝声音方向移动。她立刻后退，把它往沙地区域逼。
季延撑着站起来，拿起磁暴刀敲击地面。铛、铛、铛，声音清楚。几片原本不动的碎片开始震动，缓缓飘起。
阿澈站在原地没动。他双手贴着木牌，闭着眼，像在感受什么。
“你在做什么？”白幽回头问他。
“我在……推开它们。”他说，“不让它们靠近核心。”
季延听见了。他没说话，但他知道，这孩子又在透支。木牌的裂痕更深了，热度也没降。
但他不能阻止。现在每个人都在拼。
碎片一块接一块被赶到沙地。有的中途熄灭，有的落地后还在发亮，但至少不再动。季延用刀尖把它们拨进沙坑，再盖上碎石。
最后一块最难缠。
它最小，却最活跃，像有意识一样来回闪躲。它贴着天花板飞，避开所有声音，最后停在一根垂下的电缆上，开始吸电流。
电线发热，绝缘层冒烟。
“要爆了。”白幽说。
季延立刻反应。他从工具包掏出一个废弃的能量匣，扔向对面墙角。砰的一声，匣子破了，电解液洒了一地，发出滋滋声。
那块碎片果然被吸引，从电缆脱落，朝液体方向滑去。
白幽抓住机会，抄起一根断管狠狠砸向地面。巨响之下，碎片受惊，加速冲向沙区。
它落地那一刻，季延一刀插进沙中，切断地下残余脉冲。碎片顿了一下，光弱了几分。
他蹲下，看着它慢慢冷却。
“好了。”他说，“暂时安全了。”
三人站在沙坑边，都没说话。
季延低头看手表，屏幕恢复平静。模块依旧悬浮，等待下一步操作。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刚才的震动一直没散。
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阿澈。
男孩站着，眼睛睁着，但没有焦点。木牌紧贴胸口，表面那道裂痕，正缓缓渗出一点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