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器的蓝光还在手腕上闪,季延马上把手收了回来。他落地时膝盖一软,但没倒下,只是喘了口气,抬头看上面。
那块菱形晶体还在发光,脉冲停了一下,光却变了,从稳定的亮变成一闪一闪的,好像被惊动了。
他低头看手表,屏幕刚恢复,跳出几行字:【主能源未中断,建议采用非接触式共振破坏】。
他明白了。不能碰,也不能用刀砍。这种晶石一受力就会炸,刚才那一波只是警告。
“不行。”他转头对后面说,“直接碰会炸,我们得用震动把它震坏。”
白幽站在废墟边,一手扶着阿澈。男孩靠在她肩上,脸色发白,但眼睛一直盯着穹顶。
“震动?”白幽问。
“让它的里面自己乱掉。”季延说,“就像敲玻璃杯,声音对了,杯子就裂了。”
阿澈忽然动了动。他把木牌贴回胸口,小声说:“我……试过。在废弃列车里,护盾响的时候,铁皮都在抖。”
季延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记性好,也敏感。旧文明的东西,他能对上。
“你是说,用护盾的能量,变成那种震动?”
阿澈点头。“我能试试。”
白幽立刻皱眉。“你已经快撑不住了。”
“但只有我能连上它。”阿澈说,“木牌和它是同一种东西发的光。”
季延不再犹豫。时间不多,干扰器只能撑十秒,刚才用了三秒,还剩七秒。不能再等。
“准备。”他说,“我来调方向,你来送能量。撑不住就停下。”
阿澈没说话,闭上眼。手按在木牌上,呼吸慢慢变深。
木牌先是一暗,接着亮起一层微光。不是护盾那样的弧形光,而是一圈圈往外散的波纹,像水面上扔了颗小石头。
波纹往上升,顺着空气爬向穹顶,碰到晶石底部时,停了一下。
然后,晶石的光开始闪。
原来是稳定的白光,现在变成蓝白交错,一下亮一下暗,像灯泡接触不良。
季延盯着手表,屏幕飞快滚动数据。他手指在表盘上滑了一下,调出频率图。
“差一点。”他说,“再高两个点。”
阿澈咬牙,额头冒汗。波纹猛地变强,第二波能量推上去。
晶石表面泛起波动,像风吹过的水面。光越来越不稳,蓝得发紫。
“成了。”季延低声说。
白幽一把拉住阿澈的手腕。“下来。”
“等等。”阿澈没动,“还没完。”
他睁开眼,盯着那块石头。波纹已经不只在表面,而是往里钻。晶石内部出现细小的裂痕,像蜘蛛网一样散开。
“要裂了!”季延喊。
三人同时后退。
季延最后一个跳下废墟,滚到地上时右臂擦地,伤口又裂了。他顾不上疼,翻身趴着,抬头看。
就在那一刻,晶石突然胀大了一瞬,像吸了一口气。
然后——
轰!
一声闷响,不是刺耳的爆炸,更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断了。紧接着,几十片碎片飞出来,速度快得看不清。
强光充满整个大厅,墙、地、废墟都被照得发白。三人的影子被甩到墙上,一动不动。
季延抬手挡脸,眯眼看。碎片打在金属柱上,发出“叮叮”声,有的嵌进去,有的弹开,划过空气留下焦痕。
头顶的护盾光膜剧烈晃动,像风里的布,晃了几下,发出低沉的嗡鸣,然后彻底熄灭。
电流感消失了。
大厅安静下来,只剩碎片落地的声音,像下雨。
季延慢慢放下手。眼前还有光斑,眨几次眼才看清。
穹顶中央空了。只剩一个焦黑的坑,边缘冒着烟。太阳晶石没了,只有一些碎渣挂在周围,像烧过的灰。
他低头看手表,屏幕刷新:【能量源已摧毁,主护盾解除】。
成了。
他松了口气,靠着一根断掉的机械臂坐下,右手按住左臂伤口。血渗出来,顺着手指滴到地上。
白幽蹲在阿澈身边。男孩跪在地上,手还按着木牌,指节发白。嘴角有血,顺着下巴流。
“别撑了。”白幽说。
阿澈摇头。“没事。”
他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倒。白幽伸手扶住他肩膀。
“我说了没事。”他又说一遍,声音小了些。
季延看着他们,没说话。他知道这孩子倔,也怕被当成累赘。可刚才那一波,耗得太多。
他摸出手套里的干扰器,电量还剩四格。刚才自动启动一次,续了两秒,总共用了五秒。还能用一次,但不知道有没有下次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旁边。
“护盾没了。”他说,“接下来是核心模块。”
白幽抬头看他。“你能走?”
“能。”他说,“只是擦伤。”
他说完往前走一步,脚踩到一块晶石碎片。不大,半截指甲盖长,边缘锋利,还在发烫。
他弯腰捡起来,拿到眼前看。断面透明,里面有细线一样的纹路,像电路板。
这不是天然石头。是人造的。
他把碎片收进工具包,顺手检查磁暴刀。刀身冷了,能量液还剩三分之一。刚才分刃三次,消耗不小。
白幽扶着阿澈站起来。男孩走路有点晃,但没喊疼。她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习惯性摸向箭囊。
空的。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阿澈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三人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穹顶。
缺口还在冒烟,焦味混着金属烧过的味。核心模块露出来了,是一个悬浮的菱形装置,外壳银灰,表面有细密接口,像等着人接线。
季延拿出手表,对准那个位置。
屏幕跳了一下:【生态调节器核心模块,状态:待激活。需物理接入方舟系统进行验证】。
他皱眉。
“怎么了?”白幽问。
“要接上去。”他说,“但我得靠近。”
“有陷阱吗?”
“不知道。”他说,“但现在没护盾,也没傀儡,机会只有一次。”
阿澈抬头看着那个模块,忽然说:“它在等钥匙。”
两人看向他。
“我听到了。”他指着自己的木牌,“它在响,很小声,像心跳。”
季延蹲下,平视他。“你说清楚点。”
“不是声音。”阿澈摇头,“是感觉。就像那天在废车场,门开了,是因为我站得太近。”
季延明白了。这孩子不是用耳朵听,是用身体感觉。
他站起身,看向白幽。“你信吗?”
白幽看着阿澈,片刻后点头。“我信。”
“那就这么办。”季延说,“我上去接系统,你护住他。要是有反应,马上带他走。”
白幽没问为什么是她。她知道,季延受伤了,动作会慢。这种时候,谁快谁上。
她点头。“明白。”
季延活动了下手腕,右臂疼,但他没停。他走到废墟边,开始往上爬。
这次比刚才稳。没有脉冲,没有警报,每一步都踩实了。爬到顶端时,离核心模块不到两米。
他掏出手表,解开表带。
这块表从来不是普通的。养父说过,它认主人。别人戴,连开机都做不到。
他举起手,表盘对准模块上的接口。
距离还有三十公分时,表盘突然亮了。
一道光从表里射出,直奔模块。
对接成功。
屏幕跳字:【开始验证身份,请保持连接三十秒】。
季延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白幽在下面盯着,手放在阿澈肩上。男孩站着,眼睛闭着,像在听什么。
突然,木牌亮了一下。
不是护盾的光,是一种很浅的蓝,一闪就没了。
季延的手抖了抖。
不是他动的。
是表在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