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山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一箭来得这么快。他还在半空中,脚下的沙地刚有动静,地下的触手才冒出一半,白幽的箭就已经射出去了。
那支刻着“终”字的箭,箭头沾着季延刀上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蓝光。它没有冲向胸口,而是贴着地面飞过去。
触手动了。三条刚钻出来的粗壮手臂迅速交叉,挡在周崇山前面,表面泛起一层光膜。箭撞上去,发出刺啦声,像是铁插进泥里。箭的速度慢了下来。
箭停住了,卡在触手里,离周崇山的心口还差一点。
白幽松开了弓弦,但人没放松。她盯着那支被挡住的箭,呼吸很轻。她知道这一箭不能失败,但她也明白,单靠这支箭,破不开对方的最后一道防。
阿澈靠在残骸边,双手紧紧抱着木牌。他满头是汗,嘴唇发白,闭着眼睛,像在听什么。突然,他睁开眼,声音很小:“它乱了。”
季延拄着刀,抬头看他。
阿澈点头:“心跳慢了一拍。现在……能穿过去。”
季延立刻把刀插进地里,腾出右手按住左手的手表。他知道表里还有一点能量,但不多。他一直不敢用,可现在没时间犹豫了。
他看向白幽。
白幽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掌心贴住箭尾。她的虎口之前裂过,还没好,一用力就又出血了。她不在乎这些,只看着那支卡住的箭。
她不是要再射一箭。
她是想让这支箭再往前一点。
她感觉有一股力量从指尖传出去,连到那支箭上。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箭还在震动。
阿澈也伸出手,掌心贴在木牌上。木牌很烫,像要烧起来。他咬牙,把一股力气推了出去。空气轻轻抖了一下。
箭猛地一震。
蓝光炸开。
原本不动的箭突然加速,像是被人从后面猛推一把。它撕开光膜,发出尖响,硬是从两根触手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砰!”
箭头扎进周崇山的左胸。
他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冷笑没了。喉咙里发出声音,像是想喊,又喘不上气。他低头看胸口,箭只剩一小截尾羽露在外面,其他全插进去了。
五条触手同时抖了一下。
它们不再灵活,一根接一根垂下来。最先掉的是连着地的,然后是护在胸前的,最后是背上最粗的那条。它们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接着冒烟,像被火烧着的绳子。
周崇山的身体晃了晃。
他想抬手,但手臂抬到一半就落下了。他原本是浮在空中的,现在站不住了,膝盖一弯,重重跪在沙坑里。
沙尘扬起,又慢慢落下。
他撑着地,头低着,头发遮住脸。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看向三人。他的眼睛还能动,但眼神已经不锋利了。
他开口,声音断断续续:“不……这不可能……”
他咳了一声,嘴角流出黑色液体。
“我融合了七个实验体……我把沙漠变成我的身体……你们只是三个废物……一个修机器的,一个射箭的,还有一个捡来的野种……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他说不下去了。
胸口的箭随着呼吸轻轻动。每跳一下,箭就往里陷一点。他想拔,但手指刚碰到箭尾,整条手臂就开始发抖。
季延站着没动,右手还按在手表上。他知道箭中了,但他也知道,还没结束。
白幽放下弓,虎口裂得更开了。她没管,只盯着周崇山的胸口。她看到那支箭还在微微震动。
阿澈靠着残骸,慢慢滑坐在地上。他双手还抱着木牌,但木牌不烫了。他喘着气,像跑了很久。
没人说话。
风从废墟吹过来,带着灰和铁锈味。沙粒打在金属架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周崇山跪在那里,身体开始出现裂痕。不是皮肤裂开,而是整个身体像玻璃一样,从胸口往外裂出蛛网状的纹路。每道裂缝都流出黑液,滴在沙地上,发出滋滋声。
他抬起头,又看了他们一眼。
这次他看着白幽。
“你……以为你是在报仇?”他笑了笑,嘴角歪斜,“你以为你养父是好人?他把你交给我,是因为……他不要你了。”
白幽没动。
她的手搭在弓弦上,虽然箭已经没了。
周崇山继续说:“你左臂那个纹身……是他亲手刻的。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标记。你是第一批实验体……你是失败品,所以被扔在孤儿院……”
白幽的肩膀抖了一下。
但她没后退。
季延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他的声音很平:“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活命?”
周崇山没理他。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开始掉落,像沙子一样。
“我不该输。”他低声说,“我不该……死在这里。”
他的身体晃了晃,终于倒了下去。
沙地上留下一道拖痕。
他躺在那里,胸口的箭还立着,像一个小墓碑。
触手全断了,只剩几缕黑烟从断口升起。他的身体继续裂开,黑液流得更快,渗进沙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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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延没靠近。
白幽也没动。
阿澈抬头看着地上的人,小声问:“他……真的死了吗?”
季延没回答。
他低头看手表。表盘裂了,蓝光灭了。他按了按钮,没反应。
他把手放下,呼出一口气。
白幽走到他身边,站得很近。她的右手垂着,弓掉在脚边。
两人一起看着坑中央。
周崇山的身体还在,但已经不像人了。他的轮廓变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烟。只有眼睛还睁着,盯着天空。
忽然,他的嘴又动了。
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走。
“沙漠……会记住我……”
话没说完,他的头一偏,眼睛闭上了。
裂缝爬上脸,最后一道穿过眉心。他的身体塌了下去,像里面被抽空了。几秒后,整个人变成一堆黑灰,被风吹走,飘向废墟深处。
那支箭留在沙地上,箭尾轻轻晃动。
季延走过去,蹲下,伸手把箭拔出来。箭头被黑液腐蚀了,但他还是收进了工具袋。
白幽走到阿澈旁边,扶他站起来。阿澈腿软,靠在她身上。
“没事了。”她说。
阿澈抬头看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季延站起身,看了看四周。废墟安静了,只有风穿过金属架的声音。沙虫沉下去的地方还是个大坑,边缘焦黑,冒着淡淡的烟。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混着机油和血。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坏掉的手表。
表盘黑着,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