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虫的肚子裂开了。
裂缝从中间一直撕到尾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幽蓝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照在黑乎乎的沙地上，影子晃来晃去。
季延还蹲在地上，右手按着坏掉的手表。他抬头看了看，慢慢站起来。
刀还插在地里，他用手撑着站稳，喘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
白幽躺在不远处，听到声音坐了起来。她摸到腰上的短刀，用力握紧，拔了出来。她没找到弓，也没力气去找，只能盯着那道裂缝。
阿澈靠在一块残骸上，抱着木牌。他的脸很白，头上全是汗。他看着沙虫的方向，小声说：“它还没死。”
季延走到沙虫边上，低头看。
核心露出来了，像个圆球，表面有蓝光流动。它一下一下地闪，像心跳。外面有一层透明的东西包着，像是罩子。
他知道那是护盾。
他举起磁暴刀，用力刺下去。
刀尖碰到护盾的瞬间，蓝光一闪。一股力量撞上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刀被弹开了，他往后滑了几步才停下。
“挡住了。”他说。
阿澈爬过来，跪在沙地上。他伸手摸了摸地面，感觉到震动。“它在吸东西。”他说，“刚才那一击……能量被它吃掉了。”
季延看了眼自己的刀。刀身上的蓝光比之前暗了一些。他知道这把刀用不了几次了。
他转头看手腕上的表。
表盘是黑的，什么也没有。他拍了一下，没反应。他又按了几下按钮，还是不动。
他记得最后一次提示是在周崇山触手缠上来的时候。那时护盾弹开，把触手推开。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
突然，表壳里有一点震动。不是声音，是感觉。他掌心轻轻颤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光冒出来，只有指甲盖大。是个小界面，字很小，一闪一闪的。
【检测到高阶能量护盾】
【建议启用反向磁场协议】
字刚显示完，光就灭了。
季延盯着黑掉的表盘，手指快速在侧面连按三下，然后长按第四个按钮。这是他试出来的办法，靠震动唤醒程序。
嗡——
表壳又震了一下。
这次弹出的界面大了一点，只有一行字：【反向电弧启动中，持续时间8秒】
他立刻转身，对白幽喊：“准备射箭！”
白幽已经站起来了。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靴子里抽出最后一支箭。
她搭上弦，拉满。
季延握紧磁暴刀，冲向核心。
这次他没有直接刺，而是横着划过去。刀身擦过护盾，蓝光顺着刀往上爬。就在能量快到手柄时，他按下表侧最后一个键。
刀身上的电弧突然变了方向。
电流开始往回走，发出刺耳的声音。
护盾抖了一下。
表面的光乱了，出现几道裂纹。裂纹越扩越大。
“就是现在！”季延吼。
白幽松手。
箭飞出去，带着一点蓝火，在空中划出一条线。它穿过护盾裂缝，扎进核心内部。
轰——
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
核心猛地胀大一圈，蓝光变成橙红，接着爆炸。气浪冲上来，把三人全都掀倒。季延滚了几圈才停，耳朵嗡嗡响，嘴里有股铁锈味。
他趴在地上，抬头看。
沙虫的身体在抽搐，肚子的大洞往外喷火。黑烟冒出来，带着烧焦的味道。那具庞大的身体一点点往下沉，像沙地变成了泥潭。
它在下沉。
白幽仰躺着，呼吸很快。她想坐起来，但手一软又跌回去。她喘着气，看着天空。
阿澈蜷在地上，双手还抱着木牌。他睁着眼，看着沙虫下沉的地方。火光照在他脸上，汗湿了一层。
“结束了？”他问。
没人回答。
季延慢慢爬起来，走到坑边。他看着那具尸体完全沉进沙里，只剩一个焦黑的大洞和几根断掉的残肢。
他把刀插进地里，借力站直。
表还是黑的。
他抬手摸了摸表壳，知道它不会再亮了。
白幽终于站了起来。她走过来，站到他旁边，没说话。她的右手垂着，虎口裂开的地方还在流血。
阿澈也挪了过来，靠着季延的腿坐下。
风刮起来，带着灰和热。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那个坑。
过了很久，季延开口：“它能吸收攻击的能量，说明它还能回来。”
白幽点头：“只要核心没毁，它就能再生。”
阿澈抬头：“刚才那一箭……打的是旧伤。”
季延看他。
“我感觉到了。”阿澈说，“它跳得不匀。左边慢，右边快。那一箭正好打进慢的地方。”
季延蹲下来：“你是说，那里有问题？”
阿澈摇头：“不是问题。是缝合的地方。它是拼起来的，那里接得不好。”
季延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看向白幽：“你还剩几支箭？”
白幽检查箭囊：“一支。”
“够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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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等了二十分钟。
沙地一直很安静。风小了，火也灭了，只有焦土的味道。
季延坐在一块残骸上，刀放在膝盖上。白幽靠在另一块金属板上，闭着眼休息。阿澈抱着木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突然，地面动了一下。
很轻，像远处有人走路。
季延睁开眼。
白幽也睁开了。
阿澈抬起头，看着坑的方向。
沙子开始隆起。
不是整个坑都动，而是中间缓缓拱起一个包。包越来越大，最后裂开，一条黑色的东西伸了出来。
不是触手。
是一根管子，表面有血管一样的纹路。它悬在空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探路。
季延站起来。
白幽也站起来，手摸向箭囊。
那根管子突然转向他们，顶端张开，像一朵花，露出里面旋转的东西。
季延抓起刀。
他知道这不是新的攻击。
这是重启。
他冲上去，举起刀。
白幽拉开弓，最后一支箭搭在弦上。
阿澈大声喊：“偏左！它左边慢！”
季延在跑动中调整方向。
他的脚踩进沙里，溅起灰尘。刀身上的蓝光几乎没了，但他还是挥了下去。
箭在同一刻射出。
刀先到，砍在管子根部。那一片立刻变黑，像是冻住了。
箭紧跟着射进张开的口器里。
爆炸发生在下一秒。
火球从地下冲出来，比上次更猛。冲击波把他掀翻，撞上一块金属板，后背一阵剧痛。
他趴在沙地上，吐出一口血沫。
火光照在天上，把云都染红了。
他知道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低吼，而是断断续续的杂音，像机器卡住。
沙虫的身体没有再往上顶。
它停在下面。
不动了。
季延撑着地，慢慢爬起来。他走到坑边，往下看。
火还在烧，但沙地已经稳定。那根管子断了，半截露在外面，冒着黑烟。
他回头看了白幽一眼。
白幽站在原地，弓已经放下。她的脸被火光照亮，看不出表情。
阿澈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
“它死了吗？”他问。
季延没说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血和沙混在一起。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表盘裂了，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击，是真的结束了。
至少现在是。
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焦味。
他把刀插进地里，站直了。
白幽走过来，站到他身边。
阿澈抓住他衣服的一角。
他们三个站在坑边，看着那片燃烧的沙地。
火渐渐小了。
沙子里传来一点响动。
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