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季延的手上，暖暖的。
他坐在断墙边，左手戴着一块机械表。屏幕黑了，外壳软塌塌地贴在手腕上，像烧过的纸。他知道这表坏了。刚才闪完最后一道光，就再也没动静了。
阿澈蹲在他旁边，手里抓着一把土。土里有些黑色碎屑。
“这是肥料。”他说。
季延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看这种书了？”
“昨天晚上，你说睡不着的时候。”
季延没说话。孩子总想找点事做。他修机器，白幽拉弓，阿澈也想做点什么。
远处有人开始种地。有人翻土，有人撒种子，动作慢慢变得整齐。一个穿旧工装的女人在边上指挥，把人分成几组。大家开始有秩序了。
白幽站得高些，踩在一块塌落的石头上。她看着人群，手放在箭袋口。风从东边吹来，有点湿。
突然，机械表震了一下。
不是声音，是那种轻轻的震动，从表盘传到皮肤。季延低头看，裂开的屏幕亮起红光——【检测到植物基因畸变】【攻击性孢子浓度超标】。
他猛地站起来。
往西边看去，一块刚翻的地里，一株藤蔓正顺着老妇人的裤脚往上爬。她没发现，还在埋种子。藤蔓已经缠住她的小腿，茎在收紧。
季延冲过去，一脚踢在藤蔓根部。咔的一声，茎断了，断口喷出黑色黏液，落在地上冒烟。
老妇人吓了一跳，往后退。她低头看腿，衣服破了个洞，但没受伤。
“别碰它。”季延说，“离远点。”
他蹲下，用小刀刮了点黏液，装进空胶囊。刀碰到液体时发出嘶响。
这时，阿澈胸前的木牌浮起来，离胸口半寸，射出一道金光，照在断掉的藤蔓上。光扫过，木牌边缘微微抖，像是收到了什么。
“有东西。”阿澈抬头，“和之前一样的虫群，藏在里面。”
季延拧紧胶囊盖子，看向白幽。
白幽已经拉开弓。她没放箭，手指扣在弦上，盯着地面。刚才藤蔓钻出来的地方，泥土在动。
砰的一声，一支箭钉进裂缝。炸开的力量掀开沙土，露出底下盘着的黑色根须。那些根须像活的一样扭动，其中一条突然弹起，朝空中挥舞。
第二支箭立刻射出，穿过那条根茎。箭尖碰到的瞬间闪出一点金光，根须抽了几下，颜色变深，然后不动了。
白幽收弓，走过去蹲下。她用箭尖挑开焦黑的部分，看到里面嵌着细小的金属颗粒，在阳光下反光。
“不是自然长的。”她说。
季延点头。他打开胶囊，把一颗小颗粒放进去。样本和数据库里的β型寄生单元匹配度超过九成。周崇山留下的东西，还没死透。
阿澈闭眼，双手按在木牌上。木牌投出半球形的光图，覆盖周围百米。图上有七个红点，分布在不同种植区，正慢慢扩散。
“它们跟着种子一起被埋进去了。”阿澈睁开眼，“从一个点开始，往外爬。”
季延想起金字塔塌前，周崇山说过的话：“沙漠会孕育出更完美的我。”
原来不是吓人，是真的。
这些人带来的种子，有些已经被污染。只要碰到湿土，纳米虫群就会激活，控制植物，让它们变成会伤人的东西。
他看四周。更多藤蔓从地里冒头，长得飞快。没人发现不对，还以为是地变好了。
手腕上的表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警报，是信号。残存的芯片接收到全球网络反馈，强行投影出一张地球图。原本全绿的安全区，现在多处变成橙红闪烁。，还在变。
同时，远处的净水塔停了，风力发电机不动了，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有人发现不对，停下手中的活。一个年轻人跑向水源接口，想重启系统。他刚碰到阀门，旁边一株麦苗突然弹起，根缠住他的手腕。
白幽跳上石梁，从箭囊抽出一支红尾羽的箭，上面刻着“警”字。她搭弓，拉弦，射向天空。
箭在高空炸开，形成一个红色符号，挂在天上五分钟不散。所有人都抬头看。
阿澈同时启动木牌广播，声音变大，传遍整个区域：“别碰长得太快的植物！它们会咬人！听季延安排！”
人群开始后撤。有人护住孩子，有人拿工具围起隔离带。一个老农盯着自己种的豆苗，低声说：“这不像天灾……像有人做了手脚。”
季延站着，手里捏着胶囊。他知道他们清掉了主体，但没清掉种子。周崇山早就算到了，把虫群混进部分种子，等生态重启时再活过来。
白幽走回来，把最后一支“寻”字箭收回箭囊深处。她拿出三支临时做的短箭，箭头裹着旧装备上的净化材料，插进箭袋侧面。
“那就再找一次。”她说。
阿澈走到两人中间，伸手抓住他们的衣角。他抬头看着他们：“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哪。这次，我们一起清。”
季延低头看他。孩子眼睛亮亮的，不怕。
他点头：“好。先控制局面，再找源头。”
三人没说话，但已经分好工。季延分析样本和数据，白幽处理看得见的危险，阿澈用木牌监控扩散。
周围的人也开始动。青壮年封锁污染区，妇女儿童退到安全地带，技术人员检查水源和电力有没有问题。
秩序还在，只是任务变了——从“种活”变成“防死”。
季延摸了摸内袋，机械表还在。虽然不能扫描，也不能画图，但它还能收信号。只要全球网络没断，他们就有机会找到源头。
他蹲下，打开胶囊，用刀尖拨动那颗金属颗粒。表面有细小的刻痕，像是编号。他记下形状，准备等有光时查资料。
白幽站到高处，弓已上弦。她盯着西边一片快速长的灌木丛，那里有两个红点重叠。她的手稳，呼吸平。
阿澈突然抬手，指向东南。他的木牌剧烈震动，光图中心出现一个跳动的强信号点。
“那里不一样。”他说，“信号更深，像是连着什么东西。”
季延望过去。那边地势低，土色暗，还没人种。几株野草歪着长在缝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
他把胶囊收好，握紧小刀。
“先过去看看。”他说。
白幽取下弓，走在前面。阿澈收起木牌，跟在季延身边。
三人穿过人群，朝那片地走去。身后，幸存者们按之前的教程继续分工，封锁、排查、标记危险区。
没人喊口号，也没人哭闹。希望刚燃起就被浇灭，但他们没乱。
季延回头看了一眼。
最早冒头的那株草芽还在，叶子又长大了一些。阳光照着，绿得很亮。
可就在它旁边，一株新藤蔓正缓缓扭动根部，像是在试土湿不湿。
它的尖端滴下一滴黑色液体，落进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