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那滴黑色液体上,它还在往下掉。
季延看着它,一动不动。黑液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像是水碰到热锅。他蹲下身子,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用刀尖碰了碰地上的痕迹。刀面立刻变暗,好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
白幽站在他身后,手放在弓上。她没拉弓,但身体很紧绷。阿澈靠在另一边,胸口的木牌发烫,手里的光图还在转,红点越来越多,连成一片。
“它们往地下钻了。”阿澈说。
季延点头。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植物问题。刚才那根藤蔓断掉的时候,流出的不是汁液,是活的东西。他的机械表坏了大半,但还能感应到信号。他把表翻过来,屏幕对着地面。几秒后,红光闪了一下,出现几个字:【β型寄生单元·集群活动】。
“和周崇山有关。”他说。
白幽冷笑:“他还真没死。”
阿澈突然抬手,木牌一震,金光炸开,照亮了四周的沙地。光图升到空中,变成一个模糊的地球形状。十二个蓝点分布在各处,其中三个已经变红。一行字:【净化水晶缺失·根源未清】。
季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净化水晶?”他问。
阿澈摇头:“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木牌告诉我,只有这个能清除虫群。”
季延伸手摸了摸木牌。他知道阿澈不会骗人,可问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东西长什么样。他想起之前毁掉的那个中枢,里面有一块芯片,他特意留了下来。他从衣服内袋掏出芯片,刮掉表面的焦痕,露出下面的小接口。
他把芯片插进机械表侧面的槽口。咔的一声,接上了。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段文字:【……唯一可中和β型污染之媒介……净化水晶……启动需集齐十二座种子库对应模块……】
后面就没字了。
但他明白了。
“他是早有准备。”季延收起芯片,“不是为了控制,是为了清理。只要水晶还在,就能压住虫群。”
白幽看向东南方。那边地势低,土是黑的,没人种过东西。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闷味。
“信号源在那里。”阿澈指着,“比别处都深。”
季延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不能再等了。那些刚播下的种子,随时会爆出新的藤蔓。刚才只是个别植株出事,下次可能是整片地一起动。
“我们得走。”他说,“先去最近的种子库。”
白幽没说话,把箭囊放在地上。阿澈把手放上去,木牌射出一道金光,灌进皮革里。几秒后,箭囊开始变形,金属扣拉长,皮带扭曲,最后变成一把宽刃铲,表面有淡淡的金纹。
季延拿起来试试重量。有点沉,但握着舒服。他用力插进旁边的硬土,铲子轻松进去,没卡住。
“能用。”他说。
白幽接过铲子,又递给他:“你拿着。我有弓就行。”
她说完往前走。季延没推辞,把铲子背到肩上。阿澈跟上来,一只手抓着他衣服后背。三人出发了。
路上没人说话。
风越来越大,沙子打在脸上。季延低头看表,屏幕偶尔闪一下,提示附近有微弱信号,数据不全,只能看出污染区在慢慢扩大。他记下每次闪烁的方向,用指甲在铲柄上划道做记号。
白幽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她时不时回头看看两人有没有跟上。有一次她突然抬手停下,指向左边的沙丘。季延看过去,发现一株野草的根正在动,像在试探泥土。他走过去,用铲子轻轻一挑,草根断了,断口流出黑液,在阳光下很快干掉。
“还没往上爬。”他说,“还在浅层。”
阿澈闭眼感受了一下:“主节点更深,这些只是分支。”
他们继续走。太阳偏西时,远处传来声音。
不是风。
是一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沙漠会孕育出更完美的我……”
声音忽远忽近,听不清方向。季延停下,表盘微微震动。白幽冷笑一声,抽出一支短箭,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这次别躲了。”她说,“有本事出来。”
声音没了。
但他们知道,那东西还活着,至少还有意识留在系统里。它在等,等虫群重建网络,等环境彻底失控。
季延抬头看天。云在聚拢,不是沙暴,倒像是要下雨。生态调节器被干扰了,但基本功能还在。空气比以前湿,土地也在恢复。
这对他们是机会,也是危险。
越适合生长,被污染的种子就越容易醒来。
“快点走。”季延说。
他们改走低洼地带,避开植物多的地方。阿澈一直跟着,手始终抓着季延的衣服。他的木牌一直在监控污染情况,每隔一阵就亮一次,提醒他们换路线。
天快黑时,风停了。
三人停下休息。季延靠着一块塌落的石板坐下,打开胶囊检查里面的样本。黑色黏液已经凝固,底部有一点点金属反光。他用刀尖挑出一点,放在掌心对着月光看。
颗粒很小,表面有刻痕,像是编号。他记下来,打算以后查资料。
白幽坐在高一点的地方,弓放在膝盖上。她看着远处的地平线,眼神冷。阿澈靠在季延身边,闭着眼,像睡着了,但木牌还在发光。
季延看着他瘦小的背影,忽然问:“怕吗?”
阿澈睁眼,摇头:“不怕。你们在。”
季延没再说话。他收好胶囊,摸了摸表壳。虽然坏了,但它还在接收信号。只要网络没断,他们就有线索。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走吧。”他说,“第一座种子库不远了。”
白幽也起身,握紧弓。阿澈站起来,一手抓一个衣角。三人再次出发。
月亮升起时,他们看到了建筑的轮廓。
一半埋在沙里,只剩入口露在外面。门框上有旧文明的标记,被风沙磨得模糊,但还能认出是种子库的样子。周围没有植物,地面干裂,像被抽干了水分。
季延走到门前,用手电照里面。通道向下延伸,墙有裂缝,但结构还行。
“就是这儿。”他说。
白幽站到他旁边,看了一眼阿澈。孩子的木牌剧烈震动,光图中心的信号点越来越亮。
“下面有东西。”阿澈说,“很深。”
季延把铲子扛上肩,走进去。
白幽跟上,阿澈走在最后。他们的影子被手电拉长,投在墙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满是锈迹。季延推了推,不动。他退后一步,举起铲子,用刃撬锁的位置。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特别响。
门缝开始松动。
突然,阿澈喊了一声:“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