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说吧。”隐皇放下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动作间流露出属于普通人的疲惫。
她侧身,背靠着金属栏杆,目光投向下方渺远的城市光影,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你没什么要问的了?我很累我想找个人聊聊我好像,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但其中蕴含的那份深沉的疲惫与孤寂,却清晰地传递出来。
邪帝血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淡漠的神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他沉默着,也转过身,学着隐皇的样子,将手臂搭在栏杆上,俯视着脚下的城市灯火。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同样很轻、但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道:
“我听说了。”
“听说什么?”隐皇一愣,转过头看他。起源原核之事牵扯甚广,但具体细节她未曾外传,邪帝如何得知?
邪帝的目光依旧落在下方,血瞳中映着点点灯火,声音平淡地抛出一个事实:
“听说了时拉比灭族了的消息。”
隐皇:“”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夜空,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啧,你这人真不会聊天。”
顿了一下,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灭族的事是我自己干的。”
邪帝微微侧过头,血瞳斜睨了她一眼,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评价道:
“你也是个坏种。”
“嗯,你说得对。”隐皇竟然点了点头,语气坦然,“你我都是罪孽深重之人。”
高楼的强风撩起她的发丝,有几缕拂过苍白的脸颊。
她没有去拨开,只是任其飘飞。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一次,空气中少了些凝滞,多了些同病相怜般的默契?
“那你要说什么?”隐皇侧目,看向邪帝线条冷硬的侧脸。
邪帝深吸了一口气,高空的冷空气涌入胸腔。
他握紧了搭在栏杆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血瞳中翻涌起一丝深沉的暗流。
他转过身,正对着隐皇,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想请你去帮我找个人。”
“谁?”隐皇面露讶异。
以邪帝的性格,竟会请人帮忙寻人?
“冰帝。”邪帝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坚定。
“冰帝?也是天赐之名的帝君?未曾听闻。”隐皇搜索记忆,毫无印象。
“嗯。”邪帝点头,声音低沉下去,“她是我在蓝星源晶回溯检视自身过往因果记录时,看到的女人。
蓝星源晶存储记录着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包括与我相关的片段。
在那里,我看见了她,看见她与我关系匪浅。”
他停顿了一下,血瞳中闪过罕见的困惑与怒意交织的寒光:
“可是,在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她的丝毫痕迹。一丝一毫都没有。”
隐皇的眉头蹙紧了:“等等,你是说你靠着蓝星源晶看见了这个冰帝,发现她与你关系匪浅,但是你的记忆里却没有她?这怎么可能?”
“是天道。”邪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四周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蓝星源晶的记录显示,冰帝被天道强制送回了她原本所属的宇宙——烑宇宙。
不仅如此,天道还动用伟力,彻底地抹去了她在此界的一切因果关联,斩断了所有指向她的痕迹包括,她在我记忆中的存在。”
他的拳头握得更紧,手背上青筋隐现,血瞳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在那些被源晶保存下来的记录中我看到,她是我最深爱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寒意与一种记忆被强行剥离、情感无处安放的暴戾。
隐皇沉默了。
她看着邪帝眼中那混杂着痛苦、愤怒与茫然的复杂情绪。
“我明白了。”隐皇缓缓点头,语气认真起来,“烑宇宙么那个地方,我倒是还算熟悉。”
她灭族后苏醒重新找回记忆的宇宙,就在烑宇宙。
邪帝血瞳锁定她:“能找到她吗?或者,至少确认她的现状?”
“既然有明确的目标宇宙和冰帝这个名号,总会有迹可循。”隐皇没有把话说满,但眼神已然变得锐利。
邪帝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深深看了隐皇一眼,那眼神中的暴戾稍稍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托付:
“多谢。”
“不必。”隐皇摆摆手,重新站直身体,疲惫之色似乎被这件事带来的“目标感”驱散了一些,“就当是朋友间的帮忙。我也需要找点事情做,免得总想着那些糟心的事。”
她顿了顿,看向邪帝:“你继续闭关。神君那边,东西我已经送到,用不用在他。
至于你记忆被篡改、冰帝被放逐之事等我从烑宇宙回来,或许能有更多线索。
到时,我们再商量。”
邪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两人再次并肩立于高楼之巅,望着脚下璀璨而陌生的城市,各怀心事,却又因这份沉重的托付与理解,在这孤寂的巅峰之上,不那么孤独了。
风,继续吹着。
“你怎么这么好心就把起源相关的东西给神君了?你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沉默中邪帝似乎想再次找点话题来缓解隐皇的疲惫感。
“没有。有人想讨好你和神君罢了,白送给我的。”隐皇摇摇头,“一个叫星穹之眼的组织,不过你最好不要跟他们扯上关系。”
“过河拆桥?”邪帝眉头一挑,难怪隐皇一开始没有说起源物品是哪来的。
“是的,毕竟我们可是坏种。”隐皇冷笑一声,“带我逛一下这座城市吧,就当是你给我找人的报酬。”
邪帝点点头,换上了一套蓝星大陆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