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神国 盛家
隐皇的身影,一步便从星空踏入这方静谧的院落。
她的出现未惊扰一草一木。
院落中央,梧桐树下,一方青石桌旁,坐着一个白袍身影。
他双眼的位置依旧蒙着一层素净的白布,遮住了曾经的伤痛,只露出略显苍白削瘦的下半张脸。
他的双手,正抚在一张极为普通的木琴上,指尖流泻出断断续续、不成调的琴音,干涩而寂寥。
神皇琴早已不复存在。如今陪伴他的,不过是凡木所制、毫无灵韵的俗物。
但他依旧弹着,或许只是想抓住一丝与过往连接的触感,或许只是为了打发这无边死寂的时光。
隐皇的到来悄无声息。
她静静立在一旁,翠绿的瞳孔注视着这个气息微弱到仅维持在斗士境巅峰、与凡人无异的男子。
庞大的神识轻柔地扫过神君周身每一寸,深入其干涸的经脉与沉寂的道基。
奇怪。
在她的感知中,神君体内虽生机凋敝,本源黯淡,道基上布满裂痕,却并未“看”到星穹之眼情报中所描述的、那些扭曲缠绕、充满恶意的“天道规则锁链”。
只有一种源自本命根源的枯败与死寂,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抽走了生机,而非被外力强行封锁侵蚀。
难道是星穹之眼的情报有误?
还是那天道的禁制手段,已然高明到连她都难以直接窥破?
就在隐皇心念微动,仔细探查之际,那原本沉浸在自己杂乱琴音世界中的神君,指尖忽地一顿。
按理,以他如今修为绝无可能察觉到一位帝境巅峰的探查,更何况隐皇的感知本就缥缈无踪。
但他就是停住了。
蒙着白布的脸微微转向隐皇所在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干涩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院落的寂静:
“前辈是来找邪帝的吧?”
他甚至没有问来者是谁,直接道破了目的。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漠然。
“他在蓝星大陆”神君补充道,给出了地点。
隐皇眼底星轨流转,对神君能“感知”到自己并直接点明来意略感意外,但并未深究。
她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随即,抬起左手,掌心光芒微闪,那截起源灵木凭空出现,被她轻轻放在了旁边的青石桌上。
木头与石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同时,一点凝聚了关于起源灵木特性与使用方法的银芒,从她指尖飞出,没入神君眉心。
信息直接而清晰,无需言语解释。
“希望此物对你有用。”隐皇的声音平静无波,说完这句话,她的身形便自院落中悄然淡化,消失不见。
来去如风,不留痕迹。
随着隐皇的离去,院落重归寂静。
但那断断续续的琴音却并未继续。
神君蒙着白布的“视线”落在石桌那截枯枝所在的位置,良久未动。
他脑海中回荡着方才接收到的信息——那关于“起源灵木”近乎逆天的包容与温养特性,以及那渺茫却切实存在的、修复道基的可能。
他放在琴弦上的双手缓缓垂下,指尖无意识地擦过粗糙的琴木。
一声微不可闻的自嘲低笑,从他唇边溢出:
“这等东西就不用浪费在我身上了。”
语气淡漠,带着认命般的枯槁。
他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摸到那截起源灵木。
入手微凉粗糙,轻若无物。
指尖摩挲了片刻,他将其收入空间戒指中。
然后,他站起身,抱着那张普通的木琴,转身,一步步走向那间终日笼罩在药香与寂静中的屋子,白袍的身影缓缓融入门内的阴影之中。
蓝星大陆
隐皇的身影,出现在一座现代化都市喧嚣的街头。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霓虹闪烁,与她所熟悉的那些灵气能量、古意盎然的修炼大陆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钢铁、尘埃和复杂的人间烟火气,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灵气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经历过两次所谓“天地环境进化”后的蓝星?
隐皇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漫步在熙攘的人流中,一身简约的绿色长裙并未引起太多注目。
只是偶尔有人因她过于出尘的气质与绝美的容颜而投来惊艳一瞥,但很快又淹没在各自的匆忙里。
这里的人,活在不同的节奏中,为着与修炼长生截然不同的事物奔波。
隐皇的神识无声铺开,瞬间覆盖了整个蓝星,甚至向着地心深处渗透。
然而,即便以她的能力,也未能直接感应到邪帝那独特的气息。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探查地心时,街道对面,拥挤的人潮中,一抹醒目的白发与一双血瞳,突兀地闯入了她的感知。
邪帝。
他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玄色长袍,静立在街对面,血色的瞳孔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与人群,遥遥望来。
视线交汇的刹那,周围喧嚣的车流人声被按下静音。
两人的身影同时自原地模糊消散。
下一秒,他们已并肩立于这座城市最高楼的顶层天台边缘。
高空的风呼啸而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什么事?”邪帝率先开口,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
他在隐皇踏入蓝星的那一刻便已知晓。
“起源原核一事已了。”隐皇言简意赅,“带回一件与起源相关之物,或许能助神君修复道基。”
她一边说,一边目光扫过邪帝。
圣境巅峰,气息沉凝浑厚,状态看上去不错,但是那颗心已经完全死了。
“多谢。”邪帝应道,并未追问具体细节,只有这简短的二字,算是承情。
然后,便是沉默。
高楼的狂风卷着云气从他们身边掠过。
两个习惯了孤独与杀戮的顶尖存在,此刻相对而立,竟一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我”
“你”
几乎同时,两人又一起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再次异口同声
气氛有了一丝凝滞。
“那我先说。”隐皇抬起手,做了个“请停”的手势,示意邪帝。
“那我先说。”邪帝却几乎同时再次开口。
“”
空气又安静了。
这次连风都好像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