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帝的动作干脆利落。
一套与周围环境契合的深色休闲装束——简单的黑色长裤,一件材质看起来不错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外面随意套了件同色系的薄款冲锋衣。
那一头醒目的白发被卫衣的兜帽遮住,只露出几缕散在额前。
血色的瞳孔依旧,但少了那身格格不入的古袍,配上他冷峻的侧脸和挺拔的身形,看起来倒像是个气质独特、有些沉默寡言的都市青年,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依旧浓烈。
隐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没说什么评价,只是点点头:“走吧。”
两人没有直接从这数百米的高楼一跃而下,而是走向了天台边缘的安全门。
邪帝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地推开沉重的铁门,沿着昏暗的楼梯向下走去。
隐皇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回响,与这废弃通道的寂静形成奇特的对比。
“你对这里很熟?”隐皇随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跟以前的建筑一样。”邪帝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声音平淡,“毕竟也是在蓝星大陆生活过很多年的。只是在蓝星的那些朋友们怕是已经离世了。”
他们从一栋看起来有些年月的写字楼后门走了出来,重新汇入傍晚时分喧嚣的人流。
华灯初上,街道被染上温暖的橘黄色,下班的人群步履匆匆,街边的小吃摊开始冒出诱人的香气,车辆的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隐皇放缓了脚步,翠绿的瞳孔带着一丝新奇,静静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与她惯常所处的、动辄生死相搏、追求大道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里的人们寿命短暂,力量微渺,却为着房子、车子、工作、家庭这些在她看来微不足道的事物奔波劳碌,脸上却也会因为买到一杯热饮、接到一通家人电话而露出真切的笑容或烦恼。
“他们不觉得生命短暂,所求渺小吗?”隐皇轻声问,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邪帝。
邪帝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血瞳同样扫过人群:“正因短暂,所以每一刻都显得具体。
所求或许渺小,但触手可及,得失分明。
不像我们,动辄千年万年,所求缥缈,得失难料,有时候反而更空洞。”
他的话让隐皇沉默了片刻。
是啊,漫长的生命,强大的力量,带来的未必是充实,有时候反而是迷茫与负重。
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着人潮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过一个飘着浓郁香甜气息的店铺,橱窗里摆满了造型精致、色彩缤纷的糕点。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
隐皇的脚步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她从未见过的食物上。
邪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脚步也停了下来。“想吃?”
“好奇。”隐皇没有直接回答。
邪帝没再多问,转身走进了那家灯火通明的蛋糕店。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印着店铺logo的纸袋走了出来,递给隐皇。
隐皇接过,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用透明盒子装着的、点缀着草莓和奶油的三角形小蛋糕,还有一把小巧的塑料叉子。
她取出盒子,站在原地,学着旁边几个年轻女孩的样子,用叉子小心地挖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奶油绵密,蛋糕松软,草莓微酸带甜。
一种陌生而奇特的甜腻感在舌尖化开。谈不上多美味,对她而言甚至有些过于甜腻,但确实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她又吃了一口,细细品味着,眉头微微舒展开。
“如何?”邪帝问。
“甜。”隐皇言简意赅,又挖了一小口,“奇怪的味道,但不坏。”
她就这样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着那块小小的蛋糕,神情专注。
暖黄的灯光洒在她的头发和纤长的睫毛上,柔和了她身上那股惯常的疏离与冷寂。
吃完蛋糕,隐皇将空盒子和叉子丢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碎屑。
“继续。”
他们继续向前。
路过一个电子广告牌,上面正播放着光怪陆离的广告和明星劲歌热舞的画面;
路过一家热闹的火锅店,辛辣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路过一个街心公园,老人们打着太极,孩子们追逐嬉闹;
路过一座横跨江面的大桥,江风猎猎,两岸灯火璀璨如星河倒悬。
隐皇很少说话,只是看,只是听,只是感受。
邪帝也沉默着,充当着一个沉默的向导,偶尔在她目光在某处停留稍久时,会简短地解释一两句那是什么。
“那发光跑动的东西,叫汽车。”
“墙上那些会动的画,是电子屏幕,播放影像。”
“什么叫一群人围着看人互殴?那是篮球,一种运动。”
“味道刺鼻的摊位?卖的是臭豆腐,一种特色食物,很好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解释干巴巴的,没什么趣味,但足够清晰。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他们走到江边一处相对僻静的观景平台,倚着栏杆,望着对岸依旧璀璨的城市夜景和江面上倒映的粼粼波光。
晚风带着江水的微腥气息吹来,比高楼上的风温和许多。
“这里很有意思。”隐皇忽然开口,打破了长久的静默。
她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有些轻,“虽然脆弱,虽然短暂,但很鲜活。每个人好像都在用力地活着,为了那些具体而微小的事情。”
邪帝“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他望着江面,眼中映着对岸的灯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谢你带我看这些。”隐皇转过头,看向邪帝的侧脸,很认真地说。
邪帝也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片刻,他又转回去看江面,只淡淡回了句:“小事。”
又是一阵沉默,但气氛比之前在天台上缓和了许多,甚至透着一丝难得的宁静。
“明天,我就去烑宇宙。”隐皇说,“尽快给你消息。”
“不急。”邪帝道,“安全第一。冰帝的事,时隔已久,线索难寻。若事不可为,不必强求。”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显得有些矛盾。
他明明无比在意,却让隐皇不必强求。
隐皇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走吧,找个地方休息。”隐皇伸了个懒腰,绿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舒展开,“刚刚说的酒店,我还没住过。”
“住不了。”邪帝瞥了隐皇一眼,“你没身份证,我身份证过期”
“那怎么办?”
“睡桥洞。”
隐皇:?
这一晚,只有两个孤独的旅人,在陌生的星空下,分享了一段短暂而平静的时光。
风轻轻吹着,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拂过江面,也拂过两人的背影。